A

有事请打110

最冷那一天

被虐吐血了………………

ubadbad:

先说好,不要砍我




 bgm: 1945-吕圣斐


++++++




00.


“第三题,在雨天里流泪和在烈日下流血这两种情境,你觉得哪个更惨一些?”


 


“A。”


 


“A吗?那接下来要跳到第五题,运动完之后是会选择冰镇饮料还是……”王源伸出食指比着边角已经泛黄卷边的杂志上的心理测试题一字一字的说道。


 


“你也选A吗?”王俊凯打断他。


 


“还是温水。”王源把上句话没读完的几个字补充上,抬起眼帘看了眼王俊凯又继续看着面前的杂志。


“我选B。”


“流血太疼了。”王源摇摇头说道。


 


“可是哭会很丢脸。”


 


“我以为你会说淋雨会把你弄湿很不舒服呢。”


 


“两者都有啦,”王俊凯揉了揉眉头,“所以说,还是A最惨。”


 


 




01.


王源被送到白先生那里的时候,王俊凯已经混成那群同龄孩子里面的领头羊了,帮派里资历稍微老一点的老人也会在经过王俊凯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寄予期许的目光。


 


而那时候的王源,刚从车祸里捡回一条命。在罕有人至的环山公路上困了两天,奄奄一息,被开车途径现场的阿舟顺手救了出来。原本一家三口为庆祝他初中毕业的愉快旅行,变成一条不可回头的黄泉路。


 


白先生穿着宽松的月白色丝绸大褂坐在太师椅上,打量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身上衣服皱成梅干菜,脸蛋也脏兮兮的男孩,抽了一口烟袋,问阿舟,“真把我这里当收容所了啊?”


 


阿舟是帮派里的二把手,是最早跟随白先生闯荡的一批人,知道白先生说这句话基本就是没异议的意思,从手下那里接过手帕擦了把脸,笑着说,“就当积德了。”


 


“积德?”白先生看了阿舟一眼,将这两个字在唇边碾了一圈,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就那么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吩咐下人把王源带到后院里给安排个住处,让王俊凯多照顾照顾。


 


“现在那群小子都让小凯管了?”阿舟问道。


 


“先培养着。”白先生抬了抬眼皮,突然想到什么,叫住王源,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15,”阿舟抢先一步代他答道,见王源没动静,便自顾自的说下去,“叫王源,刚初中毕业,家里没什么亲戚了,唯一的两个都,”阿舟伸出手朝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回来的路上我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还是被吓得有点缓不过神来,看着有点呆。”


 


“比小凯小一岁啊。”白先生想了想说道。


 


“你以后就跟着王俊凯就可以了,”阿舟把王源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救了你一命,你现在这条捡来的命也就不完全是你的了,懂吗?”


 


王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


 


 


 


白先生居住的这地方是在山上的郊区,两个田径场那么大的地方外面绕了一圈白色矮墙,大门朝正南,外面挂了个牌匾,顶着的是武馆的名号。


 


王源被人领着去洗了澡,又换了一套干净的白T恤黑裤子,抱着一大包铺盖被领着了去了宿舍。途径练功场的时候,里面清一色和自己一样打扮、剃着寸头的少年正在练功,看到王源,纷纷停下手上的姿势往这边看。


 


“女生也有来武馆的吗?”


“男孩儿吧。”


“模样不错啊。”


小声的喧闹都落到王源耳朵里,甚至有大胆的人朝这边吹起了口哨。


 


“还练不练了?等会儿挨个儿检查听到了吗?”人群中一个拔高的声音出来制止。


 


王源闻声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就只见一个留着细碎刘海的少年从人堆里跑过来,熟络的把手搭在领班的肩膀上,朝王源这边的方向瞟了一眼,悄声问:“新来的?”


 


“嗯,二当家刚捡的。”那人扇了扇领口,有些不耐烦的说,“大热天的我前面还有事呢,你带他去吧,反正他们说了,这小子以后就归你管教了。”


 


“这小身板不经打嘛。”王俊凯有些遗憾的说。


 


“你刚来那会儿比他还弱呢,”那人打趣道,“看模样挺老实的小孩儿,你别光找人麻烦。”


 


“行,那你走吧。”王俊凯拍了拍胸脯做保证,“我什么样人你还不知道吗?”


 


领班怪异的笑了一下,拂了拂肩膀走掉了。


 


王俊凯没在意,大步迈着朝王源走过来,捞过王源怀里的被子,夹到自己腋下,朝他笑了笑,露出两颗白灿灿的小虎牙,说,“我是王俊凯。”


 


王源跟在王俊凯身后,紧紧抿着嘴看身前的人,过了半晌,轻轻张开口,说了进武馆后的第一句话,“我叫王源。”


 


 


 


生活就是那么戏剧化。原本过着幸福和睦小康生活的王源,就这么在短短几天内,被命运抓着脚踝头朝地倒过来抖了抖,把那些美好时光和未来都给抖落没了,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排队打饭的时候无故被人插队,排着排着自己变成了队尾,只分了一碗稀粥;晚上睡觉,宿舍是通铺,自己被挤到最角落,褥子上被人淋上水,只好侧着身子紧贴着墙壁,睁着眼睛熬到天明;洗好了放在衣柜里的衣服被人偷偷换掉,夏日里的汗臭闷了一晚上悄悄发酵,打开衣柜酸臭直冲门面,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人群中发出小声的讥笑,王源皱着眉朝他们望过去,王俊凯鹤立鸡群站在最角落,冷冷的目光扫过来,相视一秒再散开,毫无波澜。


 


这都算好的,白天里的体力练习才是真的难熬。那一套动作,王源被指导老师单拎出来在几十个人面前做了五遍。太阳白花花照在眼皮上,让他睁不开眼,或者一眨眼就是一滴泪。王俊凯站在最前排,汗滴顺着鬓角两侧缓缓流下,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两行水迹,他睨着眼看王源,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这是王源昏倒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中暑,还有点发烧,打个小针就好。”武馆里的医生刷刷两下开了张单子递给王俊凯,“照这个去药房拿药。”


 


“那他呢?”王俊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王源。


 


“打个退烧针,男孩子嘛,皮糙肉厚小毛病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俊凯看了眼王源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白里透红,添了点颜色,竟比原来看起来要健康些,心里想着,这算哪门子皮糙肉厚,便去了旁边的药房拿药去了。


 


可等他回来的时候,却看到王源正扒着门,揪着裤子死死不让医生打针。


 


“屁股上打一针很快就好的,又不疼。”医生好言相劝。


 


“疼!”王源的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脸紧紧绷着,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不疼的。”王俊凯把药随手放到座子上,揽了王源肩膀过来,“和被蚊子叮一下是一样的。”


 


王源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王俊凯一眼,依旧死死的掰着门板。


 


“疼就咬我手背好了,”王俊凯把手递过去,举在王源嘴边,“放心,干净的。”


 


那一刻,王源突然想到了被自己强行从记忆里抹除、好久没出现在脑海里的母亲,哄小时候的自己打针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形,眼泪刷的一下,瞬间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王俊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也呆了,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去给王源擦泪,湿漉漉的水滴浸到手心湿了一片,甚至声音里都带着不自知的温柔去哄他,“还没打呢,哭什么啊。”


 


 


 


所以当王源揉着屁股从卫生室出来的时候,王俊凯也揉着手背恶狠狠盯着前面少年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让你咬还真咬啊!”


 


夏天傍晚的风像潮热的海浪,温柔的扑过来,天际一片霞红。王俊凯拎着药在前面慢慢走,王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路沉默,沙子铺成的土地踩在脚底下还能感觉到凸出来的小石子。突然,王俊凯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王源,正在神游的王源被那一眼一下子拽了回来,那一眼,像带着韧性的蛛丝,缠缠黏黏。王源加快脚步跟上他,并肩走在了王俊凯身边。


 


从那之后,便一直是并肩走的。


 


事后,吃饭的时候有男生端着餐盘围过来问王源熬到哪一关才被王俊凯制住的。王源一头雾水。


 


“我和杜明刚来的时候是被他在饭里下泻药,前面的还能抗住,到这里是真扛不住了,就找了王俊凯告饶,这才不整我们的,有人比我们还早示弱呢。”


 


“这样啊。”王源若有所思。


 


“你呢你呢?”男生仍然好奇。


 


“训练那天晕倒了,”王源想了想,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王俊凯,一字一句补充道,“还有,我没有被他制住。”


 


这下一头雾水的对象换成了好奇的围观人群。


 


有人不甘心,扭头去问王俊凯,王俊凯倒也没在意,把牛奶插好管放到王源的手边,又从餐盘里夹了一筷子菜填到嘴里,细嚼慢咽吞下去才慢条斯理的说,“就像他说的那样。”


 


被整的事,再也没在王源身上发生。


 


 


 


02.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王源还是去和白先生说了自己更想去上学的事。


 


此时的王源已经和王俊凯完全熟络了起来,亲密的像对影子。平日里形单影只的王源和以往成群结伴的王俊凯,变成了如今这般不管去哪里都成双入对的情形。


 


天渐渐砖凉,夜里起风,王源还是睡在最角落,王俊凯就睡在他旁边。王源睡觉不老实,总是踹被子,王俊凯就摸着黑给他盖上。第二天清早起来,旁人一看,两个人的姿势,是王源缩在王俊凯的怀里,王俊凯的被子搭在两人身上,而王源的被子,早被踢到了床下。


 


便招呼着其他人也起来看,王源被吵醒,眼睛眯了个缝,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放大在自己眼前的王俊凯的睡颜。对方嘴巴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皮上,像个五六岁的小孩。


 


“吵死了。”王俊凯突然睁开眼,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朝围观的人一人踢了一脚赶出寝室,一群人嗷嗷嗷的叫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


 


回来的时候平静的看了还呆在床上的王源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洗漱,等会儿还要跑操。”


 


王源沉默着穿好衣服,洗好脸刷好牙,跑完步,吃完早饭,一天熬过去,第二天清早再睁开眼,自己又钻进王俊凯怀里了。


 


再说上学的事。白先生听到时也是讶异,问他以后想干什么。


 


王源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去上上学就弄明白了。


 


白先生笑他,说照他现在这个样子,上了学也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武馆以后是要留给王俊凯吗?”王源问。


 


“哦?”白先生挑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您有阿舟帮忙,王俊凯,他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的,”王源顿了顿,“我继续在这里,是帮不上他什么忙的。”末了,又有点委屈的说,“体力测试,我只是刚及格。”


 


白先生听了哈哈大笑,刚巧经过的阿舟听到声音也好奇的走进来问发生了什么,白先生指着王源说,“他想当你呢。”


 


“当我?”阿舟指着自己,“整天给这糟老头卖命的另一个糟老头?现在的年轻人脑袋都装了什么?”阿舟看向白先生。


 


“这样吧,我这里还没有出去上学的先例,我先让阿舟给你找个辅导老师,教你高中课程,到时候去参加个高考,考上了就上,怎么样。”


 


“小源想上学啊?”阿舟皱着眉问王源。


 


“嗯,有这个想法。”王源点点头,“就按先生的意思来吧。”


 


“对了,王俊凯知道吗?”白先生问。


 


“跟他说过。”王源回答。


 


“他怎么说?”阿舟一脸好奇。


 


“他说挺好的。”王源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回答。


 


于是第二天,阿舟真给王源找了个老师过来,刚从名牌大学毕业的一研究生,听他自己说,是找不到工作,自杀的时候被白先生救下来的。


 


王源想起自己刚来那天白先生说的话,这武馆,还真有几分像收容所了。


 


 


 


王俊凯到十八岁的时候,白先生已经把王俊凯调到自己面前来带了。有些事情,必须手把手带在身边教。


 


两个人经常半个月见不到面,再见面时,王俊凯仿佛更高了,身体是年轻人的精壮,眼神也更凌厉。


 


春天万物生长,柳枝抽条发芽。王源终于也趁着这阵春风开始长个儿,晚上睡觉的时候悄悄趴在王俊凯耳边问他,能不能听到自己骨头咯吱咯吱生长的声音。热气钻到王俊凯耳朵里像在挠痒痒,逗得他蜷着身子直笑,等看王源鼓着脸不说话背过身去了才意识到错了,掰着王源肩膀往自己怀里带,说,长了长了,个子高了,脸也更漂亮了。王源听了后一句,更生气不想理王俊凯了。


 


而这时候,王俊凯和王源已经不住大通铺了,白先生给两个人安排了双人间。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钻在一个被窝里睡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王俊凯过十八岁生日那天,白先生让厨房里做了小灶送来吃。一共四个人,白先生,阿舟,王俊凯还有王源。阿舟从酒窖里拿了瓶好酒,一一给斟上。


 


“你和小凯以后还要相互照应。”酒过三巡,白先生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


 


“嗯。”王源刚从老师那里温完高二的功课,紧赶慢赶,才赶上市里高中的进度,此刻饥肠辘辘,听到这话还是乖乖点头。


 


“对,小凯十八了,还没开过荤对吧,”阿舟在旁边老不正经的笑,“小源今年也十七了,不小了,今晚就给你们两个一晚上假,去潇洒潇洒怎么样。”


 


以往这种时候白先生都会骂阿舟胡说八道的,没想到此刻他也没异议,反而提议让司机去送两个人,他面色绯红,若有所思的盯着房门外的那小片竹林,说,“也该到时候了。”


 


王俊凯连忙摆手,说不用,王源也羞得红了耳朵,舌头有些打结。却最终拗不过两个长者,被亲自送上了车。


 


王俊凯从五六岁被人捡回武馆后就没怎么见过女人,唯一两个,是管理厨房和洗衣房的大妈,五十多岁,油光满面。而白先生和阿舟则更是像在修行一样,王俊凯从没见过他俩身边出现过女人。而王源虽然之前一直生活在市里,但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样,要说亲密的异性伙伴,数来数去,只有母亲一个。现在这般情形,两人不禁有些忐忑。


 


去的地方是离郊区不远的镇上的一个洗头房,靠着粉红色的廉价灯光和窗帘营造出暧昧的气氛。司机走在前头笑着说,“先生说这里比较野,适合初学者。”


 


王源局促的跟在王俊凯身后。看从珠帘后面出来两个女人,穿着豹纹内衣和黑色丝袜,黑色眼线飞出眼角,打扮得妖冶。听司机讲了几句便说明白了。送走了司机,笑吟吟的冲还站在原地的两人说:“对付小白斩鸡,姐姐们经验多着呢。”


 


说罢便要拉起一旁王俊凯的手往自己胸脯上摸。


 


王俊凯一把甩开,去抓王源的手,说,“我们走吧。”


 


“三个人一起玩可是要加钱的啊。”女人想到了什么,露出暧昧的笑,打量着那双交握的手。


 


“这些够吗?”王俊凯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三张一百块,是临走前阿舟塞给自己的,又去摸王源的口袋,翻出几十块钱,还有几枚硬币,一股脑全都甩在柜台上,“都给你,开个单间,谁都不许进来,明早司机来接我们的时候就说都做了。”


 


女人扭着腰趴到柜台上把钱都理好了,点了点,将近四百块,暧昧不明的会心一笑,说,好。


 


王俊凯领着王源去了二楼的单间,一张单人床小得可怜。灯光昏黄,床单也是粉红色,皱巴巴的也看不出干净不干净。王俊凯开了一个窗缝,坐到床头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了电视,放出声音。


 


“我还有单词没有背完,”王源有些丧气的说,“早知道就带单词本来了。”


 


“看看柜子里没杂志吗?反正都是字。”王俊凯握着遥控器换了个台,摁了一圈后发现除了色情广告就是治疗性病的广告,只好关掉。


 


“杂志倒是有……”王源蹲在柜子面前翻找,抽出一摞来扔在床上,“都是这种。”


 


杂志上赤/裸的肉色胴体暴露在眼前,各种性感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下流的动作让王俊凯暗暗咋舌。可又不想在王源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随意翻开一本,说,“哎,这本上面有心理测试。”


 


 


 


尽管很久很久以后的王俊凯已经记不得那道心理测试题究竟想要测出什么来,但关于“在雨天里流泪和在烈日下流血这两种情境,你觉得哪个更惨一些?”的选项却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一个选A,一个选B。像磁带的AB面,命中注定一样。


 


 


 


而关于“开荤”这一事件,过去后也好像没有了下文。王俊凯和王源回去后,白先生和阿舟也没再过问,只是后来突然有一天阿舟想起来问王俊凯这件事,被王俊凯糊弄了过去。


 


“哎,当时喝多了,喝多了,”阿舟轻轻锤着脑门,“对不住你和王源了啊。”他这样说道。


 


 


 


03.


王源是早就知道,白先生这里,打的是武馆的名号,但背地里却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事的。


 


虽然白先生和阿舟看起来每天就在武馆里闲逛,晒晒太阳,心情不好了随便踢人一脚,但其实是脑袋天天别在裤腰带上,睡觉都不安生的。白先生现在年纪大了,两鬓已经斑白,没有子嗣,馆里其他人对自己的位置虎视眈眈,如果自己没了,阿舟也会消失的。但他只看出王俊凯有这么个潜质。忠诚、勇敢和机智,只是这三样品质,就很少有人全部拥有。他看好王俊凯,放了手让他在馆里闯荡,虽然没有明说,但下面人都知道,可着劲儿的抱紧王俊凯这条大腿,是准没错的。现如今又多了个王源,两人一文一武,好似双剑合璧。


 


有时候月色正好,白先生和阿舟在凉亭里一起喝酒的时候,阿舟会邀功似的问他,当初自己把王源带回来算不算天意。


 


白先生抿了口酒,过了半晌才点点头,没说什么。若有若无的叹气声,都被湮没在酒气了。


 


 


 


王源提出要考大学的时候白先生才反应过来,当年说好的高考就要来了。让阿舟打了个电话给认识的人帮忙办个手续,填了几张证明,王源就去了。


 


考前白先生问王源能考上吗,王源说应该可以。


 


“报的哪里?”白先生又问。


 


“北方的大学。”王源回答。


 


“那倒是挺远。”


“王俊凯同意吗?”白先生笑着补充了一句。


 


“他会同意的。”王源顿了顿说。


 


王俊凯倒是同意了,只是这一同意,便两年没和王源联系。


 


之前商量的是王俊凯想让王源留在南方,距离近,两个人不至于一年半载才能见一面。王源当时只点头,填完了志愿才说自己报了北方的学校,老师说建议去北方。


 


王俊凯眼睛瞬间睁大,盯着王源,问他怎么想的,又问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王源抱膝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说话,两人就那么一直僵持,末了,王源才张口,说,“我会回来的。”


 


王源要离开那天,白先生和阿舟都有事,只把他送到了武馆的门口,派了司机送他去机场。


 


王源一个人托着行李箱往后备箱上放,阿舟问,“王俊凯呢?”


 


小松露出头来,挥着手说:“凯哥有事,说让我去送。”


 


“你们吵架了?”白先生穿着珠灰色的对襟大褂,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


 


“没有,他忙。”王源回答。


 


到了车上,小松坐在副驾驶跟王源侃大山,“这几天凯哥也不知道怎么犯神经,吩咐几帮兄弟去给市一中的一老师扎车胎,每天扎一个,四个轮胎轮换着来,那老头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是姓刘吗?”王源想了想问。


 


“哎,你怎么知道?”小松惊讶的回答。


 


王源嘴角微微上挑,绷了几天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清了清嗓子说:“他就是神经。”


 


 


 


王源上大学期间一直在外面打工赚生活费,给人做家教,简历上贴了照片到招聘网上去,初高中的小姑娘挤破头的抢。白先生也给他往银行卡里打钱,但王源都存着没动。


 


北方的冬天有雪,是他在南方从来没看到过的。盈盈枝头匍匐着一片,王源拍了照片发给王俊凯,王俊凯也不回。大概还是在赌气,孩子一样。王源在心里想。


 


王源是在大二那年冬天才回来的。


 


而王俊凯已经完全出落成大人模样,跟在白先生身后处理武馆里的事,还有一些暗地里的生意单子,白先生已经全权交给他了。


 


暴风雪使飞机延误了四个小时,王俊凯在机场里接到王源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王源坐在后座打盹,头一直往车窗上磕,过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身体被一只手臂揽过去靠拢在一个熟悉的肩头。黑色的羊绒大衣浅浅刺着他的下巴。过了那么长时间,仿佛王俊凯身上味道从来没变过,带着一丝少年气,如今又多了一点男人的魅力。


 


王源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垂着眼睛去握王俊凯的手。


 


王俊凯的手比起王源的要稍微暖一点,但也热不到哪里去。他察觉到王源来握自己的手,仍然做气般的要抽手,却没抽开,看着王源的手用了些力气,浅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下绵延,突然心里的那块冰就化成了雪水,湿淋淋的瘫软成一小片水洼。


 


晚上两个人盘着腿坐在床上说话,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外照进来,一片清明。


 


王俊凯给王源剥松子吃,一小粒一小粒,拇指指甲卡进去轻轻一掰,果实就出来了。放在床上的短腿小桌上堆了小山一摞,王源才抓了一把往口里填。


 


说各自没有参与到对方生活的日子里的零碎细节,两年来的思念也都揉在了里面。第二天醒来,王源感觉脖子落了枕,一睁眼,王俊凯的脸又放大在自己面前,他忍着脖子的酸痛微微抬头,轻轻的吻了一下王俊凯的嘴唇。


 


寒假对身为大学生的王源来说是闲散和漫长的,王俊凯却是一如既往的忙。


 


王源央求着王俊凯出门的时候带自己也去,王俊凯只是皱着眉说太危险了。


 


“危险你还不都是每天都在干。”王源反问他。


 


“这不一样。”王俊凯弹了一下王源脑门,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等你毕业吧。”


 


王俊凯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有些是命运或者人生强加给他,有些事他自己揽过来扔到肩头的。王源有时候坐在他身边,会突然朝他的背拍过去,说:“太重了吧,背都驼了。”王俊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直起身子,摇摇头说还好。不是没有,是还好,勉勉强强的还好。


 


 


 


04.


王源毕业回来的那年,白先生死了。听阿舟描述,是在下车的时候被人用枪暗杀了,送到医院,已经抢救不过来了。


 


暗杀。王源咀嚼着这两个字,好像只在电影和小说里才听说过。


 


“挡别人生意了罢了。”王俊凯把花束放到白先生墓前,平静地说。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两个人的黑色西装上蒙了一层雨珠。王源过去抓王俊凯的手,反被他紧紧抓劳,握在手心。


 


阿舟也没有像白先生说的那样消失,反而留了下来,说是白先生的意思。


 


那段时间武馆里时局混乱,下面的一支说白先生没了,也该散了,于是另立门户。王俊凯也没反对,树倒猢狲散是世间常情,只是给那些跟在那人后面的人撂下一句“走出这个门,从今以后我们就不讲什么同门情谊了。”又转过头来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说:“今后不会亏待你们的。”


 


王源站在王俊凯身侧,笑他这算什么同门,王俊凯也不恼,揉了揉王源脑袋道,“知道你文化水平高。”


 


 


 


夜里帮王俊凯整理文件的时候王源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以前只知道白先生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白养着这么一大群人,顶多算个黑社会罢了,现在才弄清楚,他那么多钱,靠的是走/私/枪/械。规模数量巨大,几本账户上的数字加起来,让王源瞬间起了一脊梁冷汗。


 


正暗自吃惊这,王俊凯过来把他手中的纸片抽了去,说,明天你也走吧。


 


“啊?”王源愣了一下。


 


“去市里,找份儿工作,不要在这里了。”王俊凯把A4大小的纸片整整齐齐叠好,夹到办公桌的文件底下,沉着声说。


 


“我答应白先生的。”王源知道王俊凯大概想干什么,不禁拔高了嗓音。


 


“白先生已经没了,现在武馆归我管。”王俊凯不为所动。


 


“你放屁!”气急败坏,脏话也从王源嘴里蹦了出来,王俊凯要丢下自己了,王俊凯要丢下自己了!王源心里只有这些想法。


 


“王源……”王俊凯声音软了下来,走过去抱住还在炸毛的王源,轻轻抚摸他的脊梁,“听话……”说罢,便倾身吻了上去。


 


王源还滚在喉咙的话,被这细细碎碎的吻,温柔的吞噬掉。


 


 


 


王源要离开第二天,武馆又起了一阵骚动。


 


那帮一起长大的朋友也不相信的看着他,贪生怕死、背信弃义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王俊凯立在门口看王源托着两个行李箱,从市区里叫了出租车,自己一个人运了上去。王源冷着脸,再见也没有说。


 


王俊凯也沉默着,只是在转身进屋前,对围观的众人说了句“散了吧,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仿佛王源只是出一个门,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一样。


 


众人散了,背地里的消遣的小话可没散。这个说,听说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房间里大吵了一顿,还听到了呜咽的哭声,灯亮了一晚,第二天进去打扫的人说花瓶都碎了,白玫瑰的花瓣零落一地。那个说,看王源和王俊凯两个人脖子都包的严严实实的,准是挠伤了脖子。有人插嘴,可没听说过男人打架用挠的。那个也过来凑热闹,这他俩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暗处里有人促狭一笑,哪里都不一样。


 


阿舟问王俊凯:“真想好了?”


 


王俊凯点点头,说嗯。


 


“那你也给我放个长假呗,反正照你说的,白先生没了,他的话也就不作数了。”阿舟笑着说。


 


“不一样,”王俊凯摇摇头,“你听他的,他听我的。”


 


阿舟听了哈哈大笑,直骂王俊凯鬼精。他知道,王俊凯口中的前一个他,是指白先生,后一个他,是指王源。


 


 


 


05.


王源去应聘高中语文老师很成功,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离学校很近,他自己一个人住,买了辆山地车,天天骑着车上班。


 


也开始学习一个人做菜,从网上下载了做饭的教程,照着上面的布置一步一步来。结果发现自己还不会开火,只好又拿起电话定外卖。第二天去办公室找了已婚的女老师请教,随身带着的笔记本足足做了三页笔记。最后用了一星期,终于学会一道番茄炒蛋。于是王源就靠这个菜,吃了一个月。


 


菜市场的大妈也见他眼熟了,看他下了班又来菜市场晃悠,连忙挥着手招呼他:“小王老师,今天还是要五块钱的番茄吗?给你留着新鲜的呢!”


 


王源皱着眉,想着白天看到的镜子里自己的脸都要变成红色,连忙摆了摆手,说,不要了不要了,改天再买。


 


王源自信也是足,刚学会一道菜,因为想吃鱼了,便又捉摸着去学着做鱼。到了水产市场,大手一挥,挑了条五六斤重的鲤鱼便让店家给装起来。


 


回到家,刚把鱼放到菜板上,鲤鱼就甩了个尾巴一打挺跳到地板上,扑棱着做最后挣扎。王源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会杀鱼,更别提给鱼清理内脏了。


 


只好第二天又拿着笔记本去请教老师去了。


 


那办公室里的女老师正都是三四十最八婆的年纪,看王源自己一大好青年,下班后的美好时光都埋没在做饭和学做饭身上,便一起起哄,要给他介绍对象。


 


“我……我有对象了……”王源支支吾吾的推拒。


 


“有对象怎么还会每天来问我们怎么做饭嘛,”女老师们一脸怀疑,“年轻人找个伴搭个伙多好啊,我家那边的外甥女也刚毕业,跟你差不了几岁,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这边也有妹妹呢,家里人正愁着给她找对象,你们两个先加个微信号聊着怎么样。”


“哎?孙老师这就是你不对了,先来后到,我先给小王老师介绍的好嘛。”


“这有什么先来后到的,先让小王老师看一下嘛。”


 


两个老师正在笑闹着,王源已经默默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乘着傍晚的暖风往水产市场赶,消瘦的身形隐在橘红的夕阳下变成一个陡立的影子,像棵行走的树。


 


“师傅,加十块钱能给清理一下吗?”王源指着一条鱼问。


 


“再加五块。”师傅伸出五个指头。


 


“不能再便宜一点了吗?”王源试图讲价。


 


“少一块都不行。”


 


“那好吧。挑条大一点的。”讲价失败。


 


 


 


等回到家里照着教程炖了鱼汤,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


 


王源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看中央那满满的一大盘奶白色的鱼汤,叹了口气,估计自己一个人一星期也吃不完,然后就又想到了王俊凯。


 


裹了壳的心脏簌簌抖动,还没落下几根枝叶,便被他硬生生的憋回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往嘴里填去。


 


洗澡的时候王源从脖子上摘下那枚分开前夜,王俊凯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戒指,把它套到了无名指上。不松不紧,刚好套牢。


 


第二天上课,王源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上写板书,底下女学生发现他无名指那枚亮晶晶的戒指,吃惊的直接在课堂上喊出来,“老师你结婚了啊?!”


 


底下发出小声的议论,配合着少女们一颗颗心脏破碎的声音。


 


“嗯。”王源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紧接着就受到女老师们的围攻。


 


“小王老师你这样可不够意思啊,有结婚对象了怎么还让我们给你找对象呢!”


“可不是嘛,我都给我妹妹说好了呢,把你夸出花来都说好这周末要见一面了!”


 


王源只好作揖,一一赔不是。


 


周末王源去市区有事,去的时候搭其他老师的顺风车,回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的轻轨。晚上八九点钟的轻轨,人不算太多,王源抓着扶手站在自动门旁边。头顶车厢上白色的灯光虚晃着他的眼,眼睛一眨,再一睁,便看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手臂轻轻圈住自己,对方的手心包着自己的手背,两只交叠的手紧紧抓着吊环,随着车厢,轻轻摇晃。


 


王源身子往后靠了靠,揪起鼻子嗅了嗅,熟悉的味道将他笼罩。


 


这时候报站声响了,机械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来,说长青大街到站了。


 


王源怔了一下,打了一哆嗦,往上一看,吊环上,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只手。自己的身影倒映的黑漆漆的车窗上,像回到了十五岁自己刚进武馆的那一年。


 


 


 


06.


“下班后还是去市场买的鱼,又被那老头坑了十五块钱,晚上回到家后出来了一次,去便利店买了一袋盐,之后灯一直亮到十点。”


“要不要教训那老板一顿?”小松读着自己记在笔记本上的王源行程,突然抬起头看向王俊凯问。


 


“不用。”王俊凯头也不抬的回答,翻了几页手中的文件,像想到了什么,问小松,“还有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吗?”


 


“这个倒是没有了,问了个他班上的学生,说他手上戴了戒指,结婚了?”小松一脸讶异。


“源哥真的结婚了?”


“对了,凯哥你也不是戴着一戒指吗?你也没结婚啊,戴着玩的吧。”


 


“……”王俊凯抬起头看了小松一眼,悄悄把左手藏在文件后面,低下头看着那道银色圆环,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问,“他是这么说的?”


 


“学生是这么说的……”小松仍然不解。


 


“我知道了。”王俊凯点点头,让他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又突然叫住小松,嘱咐了一句:“动静小点儿,别让他发现。”


 


 


 


电视里的地方频道,播音员正在解说着当地发生的一次大规模械斗,其中牵扯出来的两方都是当地的顽固势力,含糊不清的用词,箭头却明晃晃的指向靶心。


 


王源去厨房又添了碗饭,回来继续看新闻上的追踪报道。上面的意思是,现在要着手打击这些顽固势力了。


 


 


 


“去市区更勤了,这个月还有上个月,每个周末都往市区跑,也不知道都在干什么。”小松例行给王俊凯汇报。


 


“查一查。”王俊凯挑了挑眉毛。


 


“还有,凯哥你真的不去亲自看一眼?当初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闹的,可现在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小松顿了顿,看王俊凯没反应,继续说道,“他越来越瘦了。”


 


王俊凯抬了抬眼皮,有些疲倦的回答,“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看他。”


 


阿舟前些日子腿部受了些伤,伤的正是以前中弹的地方,肉糊了一片。王俊凯去看他,阿舟说自己不行了,躺在床上要给王俊凯交代后事。


 


“就葬在那老头子旁边就行了,”阿舟笑着说道,“活着的时候给他卖命,死了也要我下去伺候他,真是上辈子欠的。”


 


“你不会死的。”王俊凯握住他的手。


 


“谁都会死的,”阿舟抽出手拍了拍王俊凯的肩,“白先生当初最疼你,把你当儿子看,就不该让你接替他的位置的。”


“从一开始就错了。”阿舟轻轻叹气。


 


王俊凯沉默着不说话。


 


“干完这一场,你就去找王源吧。”阿舟又说。


“白先生不会怪你的。”


“要怪就怪我,反正我也快去找他了。”阿舟笑道。


 


 


 


07.


是不是所有的厄运都有提前的预兆。后来的王俊凯这么想。


 


那天他右眼皮跳得厉害,以为是阿舟要走了,打了个电话给那边的医院,对方却说阿舟精神好好的,正在跟护士打扑克。挂了电话,却依旧没有平静下来,这下连心脏也跳动的不正常了。


 


王俊凯打了电话给小松,没人接,冷汗倏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滑到最底下那一串自己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没有拨过的号码,颤抖着手指,摁了拨通键。


 


“嘟嘟嘟——”时间仿佛过了能有一亿年,王俊凯举着电话在耳边。一亿年到底有多久呢,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界定,或许问问王源就知道了,他读书多,王俊凯在心里想,要去问问王源的。直到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小松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王俊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只听小松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凯哥,王源他……”听筒里传来几声嘈杂的枪声,电话又断了。


 


 


 


王源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的小户型。王俊凯从楼道窗台上放的那盆仙人掌花盆下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换上他的拖鞋,给他打扫房间。


 


墙壁没有粉刷别的颜色也没有贴墙纸,冷冷清清的白色仿佛让房间的温度更低了几度。客厅中央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棕色的布艺沙发软塌塌的靠在墙上,电视很大,总电源还亮着红灯。


 


吸尘器嗡嗡的响着,把细小的尘埃都吸进里面去。客厅的垃圾桶袋子已经被扎好口,想必是忘记带走,王俊凯打开看了看,里面基本都是零食包装袋,还有几个香蕉皮;厨房的垃圾桶只有几个碎蛋壳,架子上只有一盆已经凝固的鱼汤。


 


王俊凯拧开卧室的门进去,打开里面的窗户让空气流通。单人床上铺着灰白格的棉质床单,厚厚的两床棉被叠好了堆在床头。热水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水变凉了还没来得及倒掉,旁边是倒扣在桌子上的闹钟。衣柜里挂着的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柔软的灰色白色T恤叠得歪歪扭扭堆在另一个柜子里。


 


书房的采光不太好,笔记本是待机状态,旁边堆了厚厚的几摞专业书。王俊凯翻开一本,掉出一张卡片,上面是小女生留给王源的爱情宣言。王俊凯不禁笑了笑,把卡片从地上捡起来,给他夹好。


 


卫生间里的牙刷还湿漉漉的放在玻璃杯里,两条毛巾搭在横杆上。还有一个小型浴缸,很干净,看起来常用。洗衣机里还扔着两件衬衫。


 


屋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品,植物和宠物也都没有养,孤零零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能搬走。


 


王俊凯带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胶皮手套,给他把鱼汤倒掉,刷碗、扫地、拖地、洗衣服、擦窗,甚至还给楼道里的那盆仙人掌浇了两滴水。


 


等他把一切收拾好,天已经暗下来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开灯,对面居民楼里的灯光映进来洒进一点温度,但他环顾整个屋子,却还是冷。


 


趁着这点光亮,他窝在王源的那个棕色的沙发上,开了电视。电视上的地方频道正在对市郊的枪械事件做最后的跟踪报道,里面记者正举着话筒在采访现场目击人员。


 


那个面部被打了马赛克的男人回忆着:


 


“他们抓了个年轻男人,二十四五岁吧也就,或者更年轻,不知道谁先开了一枪,然后场面就混乱了……”


“明显是两派啊,被抓的那个人说自己是老大,我看着不像,哪有那么年轻白净的干这个的啊……”


“对方人很多啊,五大三粗的,后来这边又冲出来一个人,然后就乱了……”


“当场死了吧。”


 


 


 


“嗖”的一下,电视被关上,里面噪杂的背景音也随着一道白色闪光消失在屏幕里。


 


王俊凯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冬日里的正午。是冬季一天最温暖的时刻。太阳散发着强大又刺眼的白光,没有云彩的阻碍,生生刺向大地。


 


那一枪,应该是击中了心脏,他倒在地上,胸口被豁开一个口子,血还冒着热气,突突地从胸口往外冒。可他面目安详,没有挣扎,是闭着眼睛的。但应该很疼吧,王俊凯想。


 


王俊凯看了一眼窗外,白天还是晴天,这时候却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他只穿了件毛衫就往外走。南方的冬天的雨水里带着冰刀子,打在人脸上被狠狠的划一道。大雨很快把他浸了个湿透,头发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水迹,热的冰的,全顺着脸庞灌到脖子里。


 


他想起没来得及给王源回复的北方的雪,很冷很冷吧,北方的冬天。有今天冷吗?


 


他还想起很久以前和王源做的那道测试题。


 


“还是A选项比较惨嘛。”王俊凯抹了把脸上的水,喃喃说道。


 


 


 


08.


那时候他们还是少年,偷了白先生的跑车环山兜风。穿越雾霭流岚,他们在路上狂奔,风在耳旁呼啸。世界是一个巨型磁场,所有的事物都在眼前高速旋转,汗水浸在柏油路上发出烫伤的滋滋声,他们把手卷成筒,围在嘴巴上大声呼喊,


 


“在一起吧!”


 


“好啊!”


 


群山回荡着他们的清亮的声响。


 


 




end.




++++++


写了1.3w+ 


框架是挺早之前想好了的 最后也没圆回来 (摊手




砍吧。



评论
热度(1240)

© A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