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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请打110

你不要担心

大哭吧 希望你们都不要后悔

十月打滚儿:

【一】
在北京的一周的行程都一如往常地满,就今天一天里,舞台表演之前是彩排,正式演出后还有媒体群访,结束录制回练习室学新专辑的舞蹈,睡之前还有一个小时的家教辅导。


坐在练习室的地上的王源神情涣散地想着今晚辅导是化学还是物理,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把他上半身压了下去。他闭着眼睛忍受着从膝盖那里来的漫长而迟钝的痛感,无力地哼哼了一句:


"你就不能帮我压腿之前提醒我一句。"


王俊凯在王源背后两手拉住他肩膀,一条腿压着他的背,看着他脖子后面沁出的汗珠,声音也没什么精神:"我就是不给你怕痛的时间。"


"我早就不怕拉筋的痛了。"


王源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时候在布满砂石的小路上摔倒过,尖利的小石头把他的腿磨得几乎是血肉模糊,医生给他涂双氧水清理伤口的时候他哭得声嘶力竭。


从那以后他认定不会遇到比这更可怕的痛感了,直到十二岁的时候上舞蹈课,一个简单的坐位体前屈就刷新了他对痛苦级别的认知。老师拉着他的手往前伸,膝盖那儿痛得大脑一片窒息的空白,张着嘴想哭叫都没有力气。


王俊凯却津津乐道当年那个用软绵绵的哭腔哀求老师不要再练了的小不点王源,原因却不是想要嘲笑他小哭包的曾经。


——因为当时他可以像真正的哥哥或者前辈一样对他说:"你要学会忍痛,不然你的爸爸妈妈担心你,就不会让你继续来这里了。"然后他就可以看见王源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眉头皱成小小一团,使劲把眼泪往回憋。


而现在,拉筋压腿到对他或者王源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难度更大的热身动作也有,痛还是一样痛,只是习惯了后就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别说再掉眼泪了。


王俊凯把压着王源背的腿松开,看他松了一口气之后半闭着眼站起来。


"困。"王源原地蹦了两下,像要把困意甩走。


舞蹈训练的休息时间,王源给妈妈发了张自己的自拍。听完妈妈发来的大段语音后,他朝王俊凯那边晃着手机屏幕,说:"我妈说我又瘦了,让这边的厨子给我炖什么鸽子汤喝我要怎么让他相信我饮食已经很营养了?"


王俊凯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摄影机,没开。然后他对王源摊手:"别问我,她现在也不相信我,她说我老是给你吃零食。"


"我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脾气越来越大。前几天重庆下雪我没看到,我就埋怨了几句工作太忙,她比我还生气,说我都在瞎忙。我爸呢,干脆又是那几句,让我别当偶像了回家读书去。"


"我倒希望我妈像周阿姨王叔叔那么直爽点,重庆下雪她压根儿就不跟我汇报情况,我那天拿朋友圈里的图问她,她还跟我说,怕我心情不好就不敢提。当我心理多脆弱呢?"


王源听了一下子笑得躺在地上背过去身,用腿去蹬王俊凯的腰:"谁让你整天报喜不报忧的,你妈担心你憋出什么心理问题来。"


"她看起来是无条件信任我,其实还是当我是个小孩子。"王俊凯叹了口气,"跟她说我每天都挺开心的,她觉得我总在瞒着她,要是多说两句烦恼,她又担心得失眠。"


他们侧躺着在地上嘀嘀咕咕的时候,舞蹈老师把音乐重新打开,拍拍手。两个人迅速爬起来对着镜子戴好帽子,重新开始练习不甚熟悉,却必须在两天后上台表演的新舞蹈动作。


【2】


结束完今天的训练已经快十点了,王源澡都来不及洗就要坐在床边的书桌前听家教讲题。


王俊凯换上人字拖提提踏踏地从他房间走过,又回头问他一句:"困吗?"


家教还在旁边坐着,王源只是微微摇摇头,给他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走,再生生把哈欠吞回去的时候,眼睛里憋出了一汪泪花,看得老师都觉得不忍心。


或许是精力旺盛的年龄,他从来没觉得疲累过,就是困,睡五六个小时也全在做乱七八糟的梦,睡觉比醒着还忙,所以白天常常觉得困得睁不开眼睛。


所以王俊凯问他不是"累吗",而是"困吗"。


他是真的很想有一场无梦的深度睡眠的,安安静静睡个昏天黑地,再也不打哈欠不强撑眼皮那种。


王俊凯帮王源放洗澡水在浴缸,过来给他说事情的助理姐姐以为是他要洗,说:"你这么晚别泡澡了,给你泡精神了怎么办,明天五点就得起床呢。"


听了这话,王俊凯又把水给放了。他们虽然有自己的房间,却从来都是一起睡,到了睡觉的时间就爬到一个床上,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了。


快十一点了王源还没过来找他,王俊凯想大概是今天的作业多了点讲得久些。他就在床上趴着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被什么响动惊醒,耳边还痒酥酥的。王俊凯迷糊地睁开眼睛,王源在拨弄他头发,手机还在对准他拍个不停。


"你怎么这么晚才辅导完?几点了?"王俊凯只是挡了挡镜头,问。


"今天讲了一整张物理卷子,太难了多讲了好久。十一点半了,我不想洗澡了。"


"那你赶紧睡,明天五点要起来。"


被子被王俊凯掀开一个角,王源乖乖钻进去,想着今晚大概又要疯狂做梦,又要起得那么早,于是蒙着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感觉我睡不睡都没区别了。"


王俊凯没听清他说的什么,把被子扯出一个缝,让王源像潜水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王源转头去看王俊凯,床头灯已经关了,城市夜空的亮光透过窗帘打在他侧脸上,眼睛沉在一片阴影里,睫毛在慢慢颤,好像快睡着了。于是他轻轻问了一句:"后天回重庆是几点的飞机?"


王俊凯发出含混不清的气声,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名堂,就只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了。


"这么快就能睡着,不知道你做梦不……"王源不甘心地打了个哈欠,头再慢慢潜入被子里,闭上眼睛。


这个夜晚王源睡得依然不太安稳,他的梦里出现一台奔跑的摄像机追着他跑,闪光灯炙热得要把他灼伤,他拼命跑到一片海边,海平面轰隆隆涌来海啸的巨浪,仔细一看又不是浪,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面目模糊,却都在发出渗人的怪叫声……


五点钟闹钟响的的时候王俊凯先往身边一摸,一摸就摸到王源露出来的额头,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像是发烧一样烫手?他坐起来把王源脸上的被子掀开,才发现他脸红通通的,嘴巴已经干裂起皮了,额前的刘海被汗湿了又干黏在额头上。


慌乱地摸手机打电话的时候王俊凯还在埋怨自己,昨晚上怎么没看出来王源脸色不对?


因为王源的突然高烧,这天上午的采访和棚拍只能推迟到下午,王源在房间里打着吊针还偷偷问旁边的经纪人可不可以输完这瓶就化妆去工作,他不想看到因为自己一个人,所有人都干等着。


"周阿姨又给我打电话了,"王俊凯过来他的卧室,把手机塞给他,"你接吧,她肯定给公司一圈人都打过电话了,你瞒也瞒不住。"


王源死命摇头:"我喉咙发炎没法好好说话,我妈听到了肯定会觉得我生命垂危了。她人没在这儿我也不想让她担心太多了。"


"你还说我报喜不报忧呢?"


王俊凯把电话接起来,然后从房间出去了。王源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说什么,他也没管。


周阿姨的语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心急如焚,她先还和王俊凯寒暄了两句,才问到王源的病情,王俊凯老实说了烧得挺厉害正在输液,周阿姨"嗯"了一句,好像和旁边的讨论了两句什么,然后说:"你们是后天回来重庆吧?"


"是,上午有个节目录制,完了之后下午两点的飞机。"


"好,你叫王源吃药的时候老实点,也麻烦你照顾下他了。"


王源让人把打电话的王俊凯叫进房间来,哑着喉咙跟他急:"你肯定又把我的感冒夸大了吧!"


"我就老实说的发烧而已。"王俊凯说,"放心吧,你妈没急得马上买机票来北京,说让你好好吃药。"


只吼了两句就觉得后背出汗,王源半个身子又软在了靠枕上。他摸摸自己的额头,手跟额头温度差不多,烧应该已经退了吧?


从小学开始,他一年就总要病那么一场,还总是大半夜发烧。有时候烧得睡觉说胡话,爸妈彻夜不眠守在他床头照顾他,妈妈一遍遍换着浸凉水的毛巾,爸爸轻轻给他用大大的蒲扇扇风。生病对于他是种磨难,长大以后想起来却不是多痛苦的回忆,到最后想起的总是第二天爸爸背着他去医院宽厚的肩膀,还有给他买薯片和奶糖的香味。


"对了,我昨晚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王源把王俊凯的衣袖拉了拉,说。


想起那个张牙舞爪的摄像机和人墙海浪时王源还是有点发怵,说完之后王俊凯来摸他头,表情像是听了个好故事:"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摸上他额头的手停了两秒,又换成手背,王俊凯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烧呢。"


"不可能,我摸着根本不烧,不然你用额头试试。"王源有点急,如果还在烧,就意味着工作又要推迟了。


王俊凯"哦"了一声,一只手握住王源肩膀,脸就慢慢靠过去,王源的耳朵在能数清他睫毛的距离时成功地烧红了起来,接着听见王俊凯轻轻笑起来。


"看来是亲你亲少了,瞎紧张什么呢。"


没等王源反驳,王俊凯的额头"啪"地贴上他额头,分开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是不烧了。"


"你疯了,乱逗我干什么,不怕被人看见吗。"王源悠悠地叹气,摸自己灼热的耳朵。


"你生病的时候很乖,我忍不住。"王俊凯笑,"我锁门了的。"


"我妈真的没说什么?没生气?"王源又不放心地问。


"没有啊,"王俊凯有些莫名其妙,"她为什么生气?最多是着急吧。"


"你不知道,最近我跟她,意见不和吵过架。"王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家里本来就有让我回去当学生的意思,我妈本来跟我一边的,最近也被说动了,整天跟我说趁早退出,我稍微有点什么她就发脾气,觉得我水深火热,不回家不行。"


"这不像你妈的作风啊。她不是还老劝我妈妈让她不要担心吗,说不定只是最近我们出门时间太长了,太想我们了才会这么着急。"


王俊凯自己安慰得也很没底气,因为比起相对来说开明且强势的周阿姨,自己的妈妈要消极悲观得多,她情绪会很受负面消息的影响,爸爸有次打电话说妈妈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偷偷掉眼泪饭都吃不下,一向温和镇定的爸爸第一次语气有些激动:"小凯你就一定要混出个名堂,以后让谁都不敢乱写你,我们才不会再担心你。"


中午王源勉强喝了一点蔬菜粥后吃了一大把药,化完妆之后看不出什么病态,他对着镜子眨着眼睛对身边的人说:"经过发烧四十度脱水的憔悴,我今天不嫌弃化妆是在掩盖我的好看了。"


周围的人包括化妆师都被逗得咯咯笑,王源还想再说两句,突然觉得胃酸上涌有点想吐,弯下腰装作在找东西,皱着眉头闭嘴深呼吸,想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王源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杯,胃里灼热感稍稍平复了些,抬头就看到王俊凯凶巴巴的脸,把空杯子接过来转身去饮水机那儿倒水,一边提高了音量对王源说:"我就嫌弃你发烧了还这么话多。还有一会儿才拍,你安静别动行不行?"


于是王源就乖乖闭嘴,安心仰躺在椅子上休息。


要调动现场气氛,要负责所有人的笑容,懂得什么时候说什么俏皮的话,跟什么人怎么打趣。做大家的"开心果"已经成了他的责任,连王源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是天性活泼的人,所以逗趣也不算难事。只是……


"……发烧四十度,谁还折腾得起来啊?"


王源被王俊凯这句莫名接着自己腹诽的话吓了一跳,一看是他在跟工作人员聊摄影方案。原定的方法是需要吊威亚拍摄的,上午因为王源发烧所以换成了弹跳床,但是合作方还是觉得威亚效果更好,想来看看他病情怎么样,王俊凯没等他们问王源就马上拒绝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就是吊威亚吗,棚也只有那么高,我没问题的。"王源马上说。


王俊凯"啪啪啪"捏着一个纸杯,都快揉成纸团了。


"我只是想快点拍完休息,弹跳床拍不出那么好效果一直重拍不是更累?你是不是自己害怕啊……?"王源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脑勺发凉。


其实比起恐高之类的,王俊凯的确更心虚一点。每次吊威亚结束,他背后衣服都会湿透,脚下一悬空就出虚汗,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源被提起来的时候表情倒是颇为享受,还配合地张开手大声唱:"在你看不到的天际,我张开了双臂~"。王俊凯看着他活蹦乱跳的稍微放心了一点,只是自己的威亚似乎勒太紧了,背部那里卡着汗水湿掉的衬衫,有点疼。


在半空中努力保持平衡做出各种表情将近一个小时,只休息了两三次,拍摄终于结束了。王俊凯闭着眼睛坐在摄影棚的台阶上,强光打在他眼皮上热辣辣的,耳边是熟悉的散场的声音,拖动道具的响动,越来越远的说话声,还有一盏盏灯的熄灭声。衬衫已经干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源呢?"助理拿着一堆衣服过来找他们,看见王俊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问他。


王源呢?王俊凯这才发现他不在自己身边。刚才被放下时他有些精疲力尽,直到现在才回过神。


他起身往厕所那边去,刚好碰见王源从里面出来,好像洗了一把脸,刘海湿漉漉的。


"你化着妆呢就这么洗脸"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王俊凯被跟着出来的另一个助理抓住了。他看王源走开了,附在王俊凯耳边说:"他刚才吐了。"


人来人往的洗手间门口,王俊凯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往外面望一眼,楼下已经聚集着接他们下班的粉丝了,说是黑压压一片都不过分那样多的人群。


他突然想起来因为坐位体前屈哭得喘不过气那个王源,脸上的软肉皱出一点点猫纹,泪水渍得脸红通通的,憋着一口气不肯再发出哭腔,却总是无可奈何地失败。


连王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告别,那个可以示弱的自己。


【3】
终于坐上回重庆的航班,即使重感冒还未痊愈,走在机场隔着口罩跟王俊凯说悄悄话:"吃小面吃小面!"


王俊凯没忍住笑了两声,旁边的相机咔咔咔响成一片,看王源被闪光灯弄得揉了揉眼睛,王俊凯干脆摘了口罩让大家都来拍他,王源躲他背后闷笑:"多此一举。"


出了机场的门就直奔等着的车,王俊凯和王源往黑色麻将保姆车上直接一钻,王源却被人拉了下来,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的爸爸。


"我开车过来接你的。"


坐在副驾驶上王源看着爸爸戴着墨镜专注开车的脸,想说点什么又闭嘴了。他回家时间本来就少,在外面工作时妈妈一天一个电话,事无巨细都要他禀报,他想着这些事肯定爸爸也听得到,也就没再单独打过电话给他,这么两个人独处的时刻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了。


爸爸的衣服好像是新买的,可是有点大了。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包着一个创可贴。他的嘴角有浅浅的皱纹。鬓角边的白头发怎么那么多啊。王源仔细观察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变得有点陌生了。他曾经能把王源举起来放在肩膀上,如今他的肩膀却好像没有那么宽阔坚实了,最近两年才考了驾照,开车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微微佝偻着背,很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爸爸。"


"嗯。"


"怎么想起来接我的?"


"免得你再跟着回一趟公司,这样能赶上饭点。"爸爸扫了一眼王源,"你得好好吃饭。"


王源的性格说像妈妈其实也不是,爸爸才是那个热爱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总是逗趣的那个人。小时候他常跟着爸爸去山上打蜂窝去嘉陵江游泳摸鱼,爸爸能用树枝给他编一支狙击枪,哔哔啵啵的配合着音效好不威风,爸爸什么都会修,爸爸什么问题都能答,白酒能喝二斤,兴起时还会即兴吟打油诗。


可是现在的爸爸是对着智能手机都有些发愁的中年人,三高问题不能再放肆喝酒,离嘉陵江最近的时候也只有天气暖和的时候去钓钓鱼。他不像妈妈,他不怎么上网不喜欢看娱乐新闻,对王源的工作只从妈妈那里听说,回来的叮嘱也无非那几句:"随心,随意,注意身体。"


爸爸老了,他长大了。再也不是可以骑在他肩头那个年龄了,那座看起来巍峨难以翻越的山,如今是他脚下行走的路。


于是父子之间没了一把玩具枪就能带来的崇拜,剩下有些生硬尴尬的交流,反而是从小熟知他吃饭口味的妈妈十几年如一日的唠叨管束没有改变过。


"爸爸,这次我们在北京,接的是一个手机广告,然后那个广告好厉害的!那个导演……"王源试图讲自己的工作日常来活跃一下气氛。


"嗯。"爸爸突然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回去之后,我和你妈妈有事情和你商量。"


"妈妈,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另一边已经到家的王俊凯刚放下行李,站在卧室门口对正在帮他铺床的妈妈说。


妈妈捏着床单的手一滞,她神色紧张地看着儿子,王俊凯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跟要求跟他谈一件事。王俊凯突然笑开了:"没事,你不要担心。我想聊聊未来的计划。"


妈妈染了新的发色,王俊凯进门第一眼就发现了,以往他肯定会马上夸妈妈这个发色好看,跟她坐下来说说他这次去工作是去了多大的舞台见了什么人遇见了什么趣事,妈妈总会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王俊凯也完成任务一样松一口气。


记忆里的妈妈总是很容易哭,小时候他考差了偷偷掉眼泪,妈妈劝他劝着劝着自己也哭起来,吓得他赶紧止住了眼泪。后来去了艺人培训中心,妈妈看着他压腿的视频里软绵绵脱力的样子也快哭出来,非得王俊凯在他面前努力掰腿证明自己没问题。出道后又更不用说了,王俊凯报喜不报忧多半都是害怕妈妈的眼泪,他宁愿隐瞒自己的委屈,也不想让妈妈为他担心了。


"你爸爸还没下班,要等他回来吗?"妈妈问他。


"不用了,爸爸那里我还没准备好,先给你说吧。"王俊凯直接走过去坐在床边,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神色迷茫的妈妈。


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从十四岁开始想到现在,比他担心自己的演艺事业还要想得多。镁光灯和鲜花掌声对他来说是努力必有回报的事,这件事却不一样,这件事他如果不付出一万分决心和准备,就可能随时会失去。


"妈妈……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吗?"


他看得到妈妈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惊讶,然后她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我有喜欢很久的人。认真的那种。"


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并没有显得很惊慌,王俊凯猜大概早就演习过十六岁儿子情窦初开的向他坦诚的场面。


"你这个年龄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不要逾矩就好。"


王俊凯却总觉得此刻的妈妈有些奇怪,她有些过分冷静了。


"我不打算告诉您他是谁也可以吗?"


妈妈猛地抬头,笑得有些僵硬:"那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说实话,要告诉妈妈自己有喜欢的人,是王俊凯计划了很久的事。他跟王源的事迟早有一天要坦诚给所有人,父母必须是第一关,他不可能一次就跟父母全盘托出,只有一步步来,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以后也能让父母看到自己兼顾感情和事业的努力,慢慢再让他们接受想要在一起的人是谁也不迟。


他选择妈妈是因为他觉得妈妈会理解自己。他听妈妈讲过她和爸爸年轻时候的故事,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妈妈抓起户口本就——跑!爸爸就轰轰烈烈开着自己大队上的车来接妈妈,一直开到了很远的地方,给家里打电话,又吵了许久,终于答应让他们回去结婚。


早就不是那个麻花辫的青春少女的妈妈手足无措地坐在床沿,她努力把视线从王俊凯脸上移开看着衣柜边的落地镜子,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一样,久久地沉默着。


"……为什么?"妈妈突然提高音量问他,表情却突然有点悲切。她的视线还是在莫名的地方,不肯直视王俊凯。


"什么为什么?"王俊凯不由自主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爸爸要回来了。"妈妈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然后什么说话的机会也不给王俊凯,直接走出了房间。


他满心疑惑地看着妈妈走出去的身影,视线落到落地镜上,从里面可以看到整个卧室,包括他身后那面贴满了照片的上,从他的光屁股婴儿照片,到如今的舞台照。最正中间,是他亲手贴上的,自己和王源的合照。


他一下子明白了。


那样敏感到脆弱的母亲,他是不可能瞒得过她的。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担心猜测,也在等着自己的儿子坦白那一天。


"吃饭吧。"妈妈过来敲敲卧室的门,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下换王俊凯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错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就被妈妈来了个闭门羹,然后,一向情绪容易崩溃的她这次居然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妈妈,也没有了解过她的担心到底有多少。


王源回家之后先老老实实地吃了一顿并不好吃的营养餐,鸽子汤里加了些腥臭的中药材,他还是忍着喝光了。感冒后期有些咳嗽,也尽量憋在喉咙里只是轻声清嗓子,生怕家里人看出来他身体虚弱。就算这样,妈妈还是非常不满意地捏了捏他的手腕:"瘦了。"


"我才出去几天呢,没瘦,吃好喝好的。"


"我会看不出来?"妈妈又给他盛了一碗饭,"吃完。"


"您不能当喂猪一样喂我吧。"


"说什么呢你!"妈妈轻轻推她的头,又好气又好笑。他吐吐舌头,乖乖扒饭吃。


爸爸在一边小酌,一小杯白酒喝了半天,王源抬起头就看见他在和妈妈交换眼神。


"你们不是想商量什么吗?"饭桌的气氛还不错,王源就干脆发问了,"说吧。"


爸爸突然端起小酒杯一口干了,再继续斟酒的时候看了妈妈一眼,妈妈就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王源很熟悉这个场面,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也放下了筷子。


"我和你爸爸,包括家里其他人,我们都讨论过了,"妈妈似乎在斟酌字句,"我们想让你重新回学校,不要工作了。"


王源一听只当他们又在瞎担心,拿起筷子就继续扒饭,漫不经心地回答:"有家教呢,一对一事半功倍,你们别担心了。"


"你要的不是家教,是正常的学校生活!"妈妈似乎在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对话。


"妈,你们都说了多少次了,别每次都一直唠叨好不好,你明知道我合约在这里,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走得掉嘛。"


"你合约今年就到期了,就算不到期我们付再多违约金也愿意把你赎出来。你现在每天都在忙些什么!正常的人际交往和知识都接收不到,这样子是得不偿失的!"


"赎出来……"王源莫名其妙觉得有点搞笑,"你们当我签卖身契约呢?谁卖身还给工资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听了这话的爸妈脸一下子沉下来,妈妈直接把碗一推,严厉地喊他名字:"王源!"


"妈妈,是你们说要跟我商量的,你们这样不会太过分吗,你们这是在商量还是通知我?"


王源也冷静不下来了,从小到大他喜欢音乐,学声乐和钢琴,即使请老师和买钢琴对于当时还经济拮据的家庭是不小的开支,父母都从来没有过一点犹豫,包括后来进了艺人培训公司要出道,他们也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的,这常常还让王源觉得自己父母深明大义,让他引以为豪。


但是这两年开始他压力大了些,学校也基本不去了,家里面的人都有些沉不住气了,王源一开始也只把他们说的"回学校"当玩笑,直到今天父母正色在饭桌前告诉他即使出违约金也要他回学校做一个普通学生,他才意识到,他们是认真的。


爸爸的脸因为喝了一大口酒而有些发红胸口微微起伏着,妈妈紧紧抿着发白的嘴唇,王源在一边还捏着筷子,饭已经冰凉了。


他也突然意识到,他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父母的担心到底有多少,有多深重。


王俊凯的爸爸打电话回来说出差今晚不回来了,就只剩下他和妈妈吃晚餐。不擅长厨艺的妈妈做的一桌子菜确实还有进步空间,王俊凯还是夸出了花,妈妈也满意地听着他的赞美笑着给他夹菜,两个人好像都忘记了刚才的对话,气氛反而刻意得有些不自然。


王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他被妈妈喝去了房间里面壁思过,收了手机和电脑关了灯让他自己想问题,想清楚在出来谈。


他要怎么想?可能一年半年前让他放弃偶像身份回归校园他是愿意的,可是如今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了。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他想象得要远太多,即使是为了同行的人,自己也不能说走就走。即使回归校园,他也不可能做回普通的学生了,他成为艺人偶像,第一件抛弃的,就是名为"平凡"的东西。


压力不是没有,比起遇到的困难,他却有了更多割舍不了的东西。这个世界的确光怪陆离,有很多他无法理解的地方,连看起来柔软的雨滴都可能是锋利的刀刃,却危险得那么迷人。


他不可能放弃,那首歌怎么唱的,大风越狠,我心越荡。


等爸妈打开房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王源靠着墙迷迷糊糊回忆着他们学的舞蹈动作,听见妈妈的声音响起来:"想好没,跟我们好好谈谈。"


分明是强势得毋庸置疑的语气。


王源站起身来,走到客厅明亮的灯光中。他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声音小却清晰地说:"你们不要想决定我的人生了。我一条路走到黑也好,中途改变主意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你有本事不要吃我们穿我们的,你就能说没有我们的事了。"当老师的妈妈说话从来狠得不留情面。


王源狠起来比她更厉害:"我现在赚的钱可比您们加起来的几倍都多,我吃穿本来也能自己负担。"


他心知自己话说得重了,正在冲动头上又根本无法控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脾气是这样,几乎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狠话,却常常肆无忌惮地伤害最亲近的父母。


王源没想到的是爆发的不是严厉的妈妈。


他脾气从来温和的爸爸站起来从他身边跨过去,冲到客厅一角的钢琴边,猛的掀开琴盖一砸。


那一手砸得非常用力,黑白键发出凄惨的共鸣声回荡在房间里,爸爸在轰隆隆的琴声里颤抖着声音对王源说:


"那你钢琴是谁买的?老师是谁找的?你十几年的饭吃的谁的?穿的谁的用谁的?就说你能赚钱的脸,是谁给的?!不孝子!"


王源觉得自己冲到头顶的血液被那些琴声震碎又冻结,几乎从头凉到脚,他活到现在从来没听见爸爸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他对自己生这么大气,喊出那句"不孝子"了。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夺门而出。


不知道要回答什么,认错还是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无法再面对极度愤怒的爸爸和痛心疾首的妈妈的脸,只有落荒而逃。
【4】
这时候已经是深冬了,王源穿着家里的拖鞋跑下楼一路狂奔,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毛衣,手机也没有钱也没有,就在公路上疯狂地跑着,遇到红灯就停下来原地打转跑,一路灯就百米冲刺,就像在跟自己百米赛跑。


而此刻的王俊凯还在跟自己的妈妈尴尬地对峙着。他无数次想要提起之前的话题,却永远被妈妈四两拨千斤地回避过去,她铁了心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甚至不肯表明自己到底是什么立场和看法,让王俊凯连自己是对是错都搞不清楚。


他能够想到是妈妈不敢面对这件事,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知道自己喜欢王源,她想用无声的回避表示自己的抗拒,让王俊凯想清楚这件事。


他还能想得多清楚呢。父母都非常看重他的事业,他一直都知道。对于他来说,他的选择当偶像曾经是一条铁了心的不归路,他咬牙坚持下去的日日夜夜,当父母的也是考验和折磨。他获得的成功,对于和他感同身受的爸爸妈妈更加来之不易,他即将坦白的感情问题,很可能会将事业毁于一旦。


如果按照父母的计划,大概就是25岁过后谈一场受人祝福的恋爱结婚生子,那时候事业稳定,尽可以卸下偶像包袱生活平静幸福地生活。


可是如果他选择了王源,就会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们两个庞大的粉丝群,他们辛苦建立的事业,舆论的压力,通通都会亮起来红灯,一切会变成未知的风险。


只是说出"喜欢王源"也能让她的妈妈惶惶不安,他明白那样的担心。


他再次准备开口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的座机来电,平时王俊凯都会选择挂掉,今天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那边风声呼呼的,说话的人牙齿打战的声音比风声还大,他断断续续地吸着鼻子说:"王,王俊凯……我好像在你家附近……太冷了……"


"源源?"


"那个,那个,心愿便利店……我在这里,啊,冻死了。"


王俊凯挂了电话就直接往门外冲,妈妈愕然地望着他手忙脚乱地穿鞋子,他抱歉地对妈妈笑:"我去找他。"


心愿便利店就在王俊凯家住的小区外不远处,那家店从他特别小的时候就在了,小学的时候每天出门就带一瓶牛奶去学校,妈妈去上班的时候帮他结账。王源在这里借用了公共电话,看店的大叔看着他的拖鞋和毛衣爽朗地笑了一阵:"年轻人真是血热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路痴得要命,这个时候明明也是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却跑到了王俊凯家的附近,偏偏除了父母,也只记得他的手机号码。


只等了五分钟,王源就等来了王俊凯。


王俊凯跑得头发全都往上冲,鼻子冻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你怎么过来了!"


他刚才其实明明可以叫王源来他家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要跑去见他,突然特别特别想要找到他,把他带回家。看见王源穿着毛衣拖鞋在便利店门口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一下子反而笑了,往身上一摸,糟糕自己也只穿了件毛衣就出门了,连给他披件衣服也没有。


王源看出他动作了,指着自己的脚:"至少你还穿了运动鞋,我穿着拖鞋跑了一个小时。"


"你疯了吧你,又得发烧了。跟我回去。"王俊凯拖着他刚要走,又转头对店主说:"叔叔,一瓶热牛奶。"


大叔笑眯眯地从保温箱里取了一瓶牛奶递过来说:"还是妈妈结账?"


王俊凯突然想到家里的妈妈还在跟他进行诡异的冷战,看着王源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跟我回去。"


走出便利店,王源一只手被王俊凯拉着,一只手抱着热牛奶,两只手都暖暖的,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嗯?"王俊凯拉拉他。


"抱一下。"王源还在吸鼻子,"抱一下,太冷了。"


"马上到家了。"


"不行,就这样抱一下。"


王源把拿着牛奶的手张开,王俊凯看他还是有点冻得发抖,赶紧把他紧紧抱住了。


"我没后悔过,王俊凯,我真的没后悔过。"王源在他肩膀边喃喃自语。


"后悔什么?"


"捡便宜参加培训,遇见你,跟你唱歌,出道,演戏,开演唱会,写歌,被好多人喜欢,被黑死,被骚扰,被人身攻击……都不后悔。"


王俊凯把他的毛衣抓得更紧了一点,王源就算跑了一个小时也也像掉进冰窖一样冷,说话的时候已经在结巴了,他没给王俊凯解释自己为什么跑出来,王俊凯也不需要问,就在离家不远的黑暗的角落里,抱得更紧一点。


"他们真的,不用担心的。我早就不怕痛了,也不怕太重的喜欢,恨我也不在乎。"王源一字一句地说着,"不要担心了。"


"你是很容易让人担心的小孩子,"王俊凯温柔地把他松开继续拉着走,"但是总能证明的,你不用他们担心了。"


到家之后王俊凯的妈妈还呆坐在沙发上,看见狼狈的王源之后她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想站起来又坐下了,就定定地看着王俊凯给王源换拖鞋披衣服催他喝牛奶,然后去浴室里给他放热水洗澡,再急匆匆地去翻自己的睡衣,一直找不到新睡衣他还若无其事地喊妈妈:"我记得你新买了一套呀,放在哪里了?"


王源满脑子都是自己跟父母吵架的事,草草跟王俊凯妈妈打了招呼,甚至没在意到她的冷脸,喝完牛奶就失神着去洗澡了。王俊凯把睡衣折好放在外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厨房走:"这么晚吃什么好啊,煮粥还是煮面,面好像快一点,我看看冰箱……"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王俊凯!"


王俊凯转过身,又问:"煮粥还是煮面好?"


妈妈无奈地站起来:"……我来吧。"


王俊凯淡淡惊讶地看着妈妈进了厨房,什么也没问出口。


最终他只是靠近了妈妈身边,这才发觉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那是她在努力忍住眼泪。


王俊凯已经不是会被妈妈的眼泪吓到的小时候了,他只是伸出了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妈妈的头发。小时候妈妈有一头非常美丽的墨色长发,因为他老是喜欢被妈妈抱着地时候扯她的长发,不让扯就又哭又闹,妈妈最后没办法只好忍痛剪掉留了许多年的长发,只留下一束作为纪念。因为儿子要剪下珍视的长发,直到现在王俊凯也没听到她抱怨过一句,好像那只是甜蜜的烦恼。


说起来,妈妈为他放弃的东西,又何止一头长发而已呢。王俊凯为她时常惴惴不安的眼泪感到麻烦过,现在却觉得很惭愧,那些眼泪全是他给予的,他能释怀的痛苦,在父母那里却变成了加倍。


他的手从妈妈的头发末梢滑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背,然后对她无比郑重地说:"你不要担心。"


王俊凯后来听妈妈说,她那时候突然心软,并不是因为自己想通了。


因为她看到了王俊凯照顾王源的样子。


被自己细心照顾长大的儿子,时常被自己担心的儿子。她常担心王俊凯照顾不好自己,因为他是个过分看重输赢的人,又担着责任心,就总容易马马虎虎应付自己,就像小时候为了完成小组的小报,星期六在家一天忘记吃饭一样,又偶尔过分估计自己,年少轻狂得让自己受损与人。她担心得太多太多了。


而这个在他看来连自己也照顾不好的人,那样温柔而珍惜地照顾着另一个人,他从来不在意新睡衣放在哪里,也不挑剔晚餐吃什么,却愿意为了王源变成唠唠叨叨的兄长样子,事无巨细地要去经营他的生活。


那一刻她突然放下心来。如果未来可以预见很艰难,那王俊凯和王源一定比她更清楚。她不可能停止自己的担心,不过是因为她是王俊凯的母亲而已,而他们的困难或者幸福不是她的担心可以影响的。


王源坐在桌边,在王俊凯和她的妈妈的注视下吃完了一碗面,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跟王俊凯妈妈道谢。


"今晚还要麻烦您,我可能还要住一晚上。"王源对她说。


王俊凯给他递来纸巾让他擦嘴。然后摸摸他的头,慢慢地说:


"你不知道你跑出来之后,周阿姨王叔叔一直跟着你吧。你到我家小区给我打了电话之后,周阿姨立马就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怕当时你不肯回去,现在还在楼下等着你。"


王源惊得一下子站起来:"跟着我?!我可是跑了一个小时……"


旁边王俊凯的妈妈惊讶得直摇头:"你爸妈也真够有耐心的。"


"我让他们上来,他们说就在下面等着,说你冻太久,一定要让你洗澡吃饭再来谈这些事。"王俊凯犹豫了一下说,"他们真的很担心。"


王源披着王俊凯的大衣冲下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爸妈真的站在楼门洞那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都在等着他。王源咚咚咚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妈妈一下子把他的额头摸住,反复在自己和爸爸的额头上对比,嘴里一直念叨"好像有点烧",爸爸提着个袋子,王源看了一眼,是他的鞋子。


他们就在寒风中跟着他跑了一个小时,又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见到负气逃跑的儿子第一眼,却还是担心他有没有发烧。


王源哽咽着躲开妈妈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你们不要,不要担心了。"


爸爸突然深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搭住他的肩膀,那是他们很久没有亲昵姿势了,他问:"这次放假几天?"


王源突然懂了他们的意思了,这场还未开始的战争,就这样妥协着结束了。


他的人生即使得到再多的荣誉和崇拜,即使他成为人人称羡的赢家,赢的那些也不会属于爸爸妈妈。在他们那里,抛弃那些光环,鲜花和掌声,他不过永远是那个,容易担心的小孩。


王源挽着爸爸妈妈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的时候,王俊凯在和妈妈一起洗碗。山城半夜绚丽的霓虹和凛冽的寒风中,王源被爸爸妈妈捂住的脸和手。厨房灯上撞上一只飞蛾,从前最怕这些的妈妈一声不响地捡起来扔在垃圾桶,然后笑着接过王俊凯正在洗的碗。没有任何语言的这一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5】
站在你们肩头看到残酷的世界,又带着你们尽数给我的温柔的爱去看清它。人生在世,无外乎一场逆旅,要征服的高山大海你们曾踏过,现在轮到我而已。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你们都不要担心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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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ove_live_laugh十月打滚儿 转载了此文字
  3. 安静点行吗十月打滚儿 转载了此文字
  4. 论一只泰迪的属性十月打滚儿 转载了此文字
    很喜欢这篇文是我心里的凯源啊未来那么长一起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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