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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请打110

猫诱(短完)

太浪漫啦!!!!

束袖藏清风:


每一个宝宝~715快乐Y(^_^)Y

收在夏秋令里的短文,实话说写的很烂,就随意看看吧,然后希望我们凯源竹马合唱四周年,一切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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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放学时间,斜阳瑰丽,天空澄净,熙攘的尘世在苍穹下循规蹈矩的热闹着,若从九天往下来,旷朗无尘之中逐渐蒸腾了烟火气,就发觉天界人间似乎也无那般界限分明。
吵嚷的中心聚焦在了这一处广场,简陋的“两元一首”招牌支在音箱上,小摊主抄着手跟围观的人群混在一起,嘻嘻哈哈给一对霸着麦的中年男女当观众,这位嗓门洪亮的大妈吼起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的时候,连八里路以外公寓楼里的狗都被惊得吠叫,中气是十足十,围观人群的喝彩声也更加配合的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一曲吼完,大妈气势不减,大爷却摆摆手说不来了,群众当中不乏等着麦的“好嗓子”,几个人捋捋袖子要接手,忽而就被后面挤进来的一群半大小伙子冲开了路线。
 
“哈哈不好意思!让我们大源唱一个吧!保管惊艳四方不好听不要钱!”嬉皮笑脸的几个初中男生说着话把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小个头拱了出来。小个头怀里还抱着篮球,一抬头就是一张笑哈哈的白脸蛋儿,锅盖头短刘海,平平的眉梢往下弯,对周围起哄他的朋友们一个一个指过去,却不像是有威严的样子。
“快去快去!愿赌服输!大源你把球给我!别让人家大妈等着急!”朋友们才不怕他,抢过来他的篮球和书包,就把他推到了中间。
“小崽你会唱些啥?”大妈粗粗的指头绕着话筒线,看住这个小男生,见他生的倒是十分招人稀罕,黑漆漆的眼睛又大又亮,白净面皮小红嘴儿,笑出两颗小兔牙。
 
男生倒不忸怩,眼见真的已经躲不过,就拿了麦坦然示意大妈随便什么都可以,大妈乐了,点了一首她以为比较贴近小孩子的流行歌曲《老鼠爱大米》。随着喜闻见乐的前奏博得围观群众的热烈回应,大妈风姿绰约地轻微摆动着壮硕的腰身,唱了前面一段,小男生也抿着嘴儿打拍子,努力作出欣赏动听音乐的陶醉表情,两个人体型差别对比太过于强烈,像是大犀牛旁边亭亭立着小白鹤,充满滑稽感。
小白鹤的形象平添了群众过高的期待,所以当他终于施施然举高话筒随着伴奏轻启唇珠时,群众的喝彩声已经蓄势待发,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一道破锣也比之不上的嘶哑嗓音给兜头泼了冷水,简直等同于金属划过玻璃的噪音级别,这小男生的魔音实在穿耳。大妈一张脸皱成了秋后残菊,勉强听了几句忍无可忍的伸手扯了小男生的话筒,撇着嘴道,“哎哟喂这谁家小祖宗!该哪儿捣蛋上哪儿捣蛋去!别坏了阿姨我的雅兴!”说着就把话筒举起来招呼人群中相熟的伴儿,“老张你来,咱俩唱!”
 
“哈哈哈哈!”终于作完了妖的几个男生在群众的一片“嘘”声中追逐打闹跑开,为首的一个高个儿得意地举着手机对落在后面的“小白鹤”得瑟,“大源!我可都给你录上啦!以后给班里女生瞻仰你跟大妈对唱的风采哈哈哈!”
“好好好你们随意,我还不信你们没有大冒险输掉的时候!”
吵吵嚷嚷的闹到了路口,王源总算拿回了自己的书包和篮球,顺势踹了损友屁股一脚,各自挥手拜拜,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这条比小巷子宽不了多少的路的另一边是老年休养院,高大的铁围栏墙上爬着茂盛的蔷薇,只一个转角的路段,就将先前的吵闹隔离开,仿佛另一个无风花自落的幽谧世界了。王源深呼吸两口气,把胸腔里残存的一切过于兴奋或者浮躁的情绪皆转为深深的叹息吐纳过滤掉,但还未等他调整出完美放松的微笑状态,恍觉身后有疾风席卷而来,猛然顿住脚步转脸去看,肆意纷飞的蔷薇花瓣就迷离了双眼,他举手去遮眼睛,篮球就脱离了怀抱“砰砰”落在地上滚走。王源趔趄两步后退,未及站稳,鼻息间陌生人的气息扑面而至,一只手掌就突兀地擒住了他遮在眼前的手腕。
“谁?!”王源一惊,开口质问,出声沉沉,不似先前故意嘶吼乱唱那般刺耳,但这把嗓音如裂帛,总归是带着让听者不舒服的黯哑艰涩。
风定了,花与尘土也定了,王源皱着眉头从手腕后探出疑惑的双眼,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脸庞,墨色发蜜色肤,桃花眼的眸心中点金一闪。王源眨眨眼皮,这人也眨眨眼皮,那一点金光倏忽不见,像是幻觉。
“你……是谁?”王源的心脏剧烈跳动不止,意识深处觉得这人十分熟悉,却在搜罗了所有记忆都不曾找出来一帧熟悉的画面之后,不禁又问。
这人却不回答,比王源高出半个头的体型又凑近了一些,脑袋微微歪着,瞳孔凝注,像是盯住了猎物的大猫,凑近王源的唇边仔仔细细地看。王源一动也不敢动,心里那股怪异的熟悉感淹没了他,让他感觉像是沉浸在一场与前生故人重逢的旧梦之中,迷蒙恍惚,又紧张失魂,直到他听到这人终于发出一句疑问,“你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刹那梦醒,王源面上一红,甩开这人的手退开两步,戒备地蹙起眉头,说,“你到底是谁?我们不认识吧?”
男生举着被王源甩开的那只手,面上露出有些霸道的不满,吐出三个字,“王俊凯。”
“嗯?”王源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似乎是自己的名字,这算是自我介绍吗?呵,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我不认识你。”王源下了断语,决定不再与这人纠缠,低头寻了篮球抱在手里,转身就要走。
“喂……你还没回答我问题……”王俊凯却不是很好放过人的样子,长臂一伸,手指尖勾住了王源的后衣领,又从背后贴近了他。
王源感觉到后背一时碰触到一副陌生人体温的胸膛,头发都要炸了起来,猛地闪开,有些生气了,“说话可以不用靠这么近的!你有没有礼貌?”
“哦?生气啦?”似乎见王源真的动了怒,王俊凯那只拎他后领的手举起来,神情无辜地讲,“有话好好说,发什么火呢?”
王源觉得无语,情绪又很复杂,匆匆瞥了他一眼,再不多停留,抱着篮球就跑,风吹过发梢吹散耳边那人模糊的半句话“……都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也吹乱了王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
 
一口气跑回了家中,王源隔着篱笆墙把球“咚”地一声投进院子里的简易篮筐,人也跟着翻过矮墙,落地的瞬间俯身接过撒欢飞扑进怀里来的嘟嘟,一人一狗皆摇着脑袋摆着尾,没个正形地撞进了客厅,而妈妈正在把热气腾腾地饭菜摆上桌,满室都是食物香。
然而,偌大的温馨餐厅中从来都只有妈妈跟王源两个人,王源今年十五岁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最起码知道了不再像以前一样缠着妈妈用他那把破锣嗓子讨人厌的问个不停“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但他同时也知道,妈妈还拿他当小孩子,无忧无虑没心没肺,每天笑容都阳光普照,所以他少说多笑,他表现得越开心,妈妈也就会越开心,尽管他也知道妈妈未必就是真的开心。
饭桌上例行说了些学校里的趣事,王源这把嗓音是妈妈心中横亘的一根巨大的刺,他不说话,她会担心,而他说话,她会伤心,这么多年,王源早已经拿捏得很准,该对她说些什么,该说多少,小心翼翼,适可而止,不要戳破任何人的保护膜。
但今晚王源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还是在妈妈收拾好了厨房坐在沙发上听他练钢琴的时候,多提出一句疑问,“妈妈,我们认识的人中,谁家有一个叫做王俊凯的孩子吗?”
“王俊凯?”妈妈放下了手里的刺绣,微微仰头思索了一会儿,无果摇头,“没有吧……没有印象的……”
“哦……”王源不知道该怎么再问了,他从小被妈妈带大,又没有过单独在亲戚老家生活过的经历,排除他自己的交友圈,再排除妈妈的,真就没有关于王俊凯这个人存在过他生活中的可能性了。
“怎么了?”妈妈问。
“没什么……同学问我的……”王源摇头敷衍了句,继续低头弹钢琴,好听的乐曲叮咚如流水,从他纤长的指间流淌跳跃出来,是他那个有名的多才多艺的艺术家父亲一手教出来的成果,然而多年来也只有在钢琴课上他才能真正跟父亲走近一些,其余时间,父亲没有办法忍受他的声音。
 
练完钢琴上楼洗漱做作业,王源心神一直不宁,嘟嘟在院子里对着篱笆树丛的一角汪汪叫个不停,叫得他更加心烦了,他想推开窗户唤一声嘟嘟,但刚推开窗子就看到父亲的车子正在驶进来院,他于是不敢发声大喊,只好又去卫生间里用凉水泼泼脸。
于是早早地躺上了床,王源抱着兔子娃娃蜷在被子里,脑子里全都是那个王俊凯歪着头凑近自己脸前盯着看的样子,全然的陌生,却又诡异的熟悉。“像只猫……”王源默默在心里呢喃,迷糊之中睡了过去,一只浑身暗金斑纹的小猫纵身一跃,带着他的思绪,从明境世界陷入黑沉沉的梦乡。
——是那个王源无比熟悉的真实梦境,还是小时候的他,追着一只小猫跑进了迷雾山林。那只小猫无比敏捷矫健,浑身布满蟒蛇一样的斑纹,在树木丛林中间跳跃滑翔,粗大灵活的尾巴坚强有力,眸心回看小王源一眼时闪过一点轻蔑的金光。
“小猫咪!”小王源脆生生的嗓音清亮亮地响起,在梦中也让他自己觉得是那么久违的动听,充满着真正的朝气蓬勃与快乐。
那猫一开始并不理他,但后来许是被王源的热情打动,终于纡尊降贵似的停在了一处横倒在地的树干上。雨林中稀少的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一块光圈,猫就蹲在光圈中间,慵懒地舔了舔脚爪,赐恩一般允许这个小小的人类触碰一下他高贵的皮毛。小王源撑着膝盖,弯腰惊奇的伸出一只手去,小心翼翼地想把手掌贴在猫脑袋上,但马上就被猫躲了开去,那不满的神情如此生动,似乎都能让人听到了它内心嫌弃地“啧”了一声,王源忍不住笑了一声,却大胆的一把环住猫咪的腰腹,将他结结实实抱在了怀里。
“咪!”猫儿很不满,展开了身长用力一纵,没挣脱,却将小王源带倒,一人一猫在厚厚堆积的落叶与蕨类植被上滚作一团。
“哈哈哈!”王源清亮亮的笑声放肆张扬,小月牙儿眼睛与猫儿对视,天真地喊起来,“我捉住你啦!”
猫儿看着小王源的脸,脚爪亮着尖利指甲挥上来,落在那脸颊上却是软乎乎的肉垫,肚子里气鼓鼓地呼噜噜几声,却不再挣动,粗长的尾巴卷了卷,缠住了王源纤细的手腕。
王源翻了身把猫儿放在胸膛上,抚着它柔软的毛看高大茂盛的树冠中透过来的细碎天光,轻轻哼唱起民歌小调,童声美到纯粹,比之这山林中最灵的莺雀也不逊动听,他唱着唱着睡着,猫儿眯起眼睛,倘若时空裁出来这一段,被一滴巨大的树脂包裹,那必然会是最动人的琥珀。
 
然而王源在梦中惊醒,恍觉耳畔有一道陌生的男孩子的嗓音在催促他。
“快走!你快跑!,别回头!”那道嗓音一直喊。
王源睁眼的时候,天火霹雳骤降,炸雷击倒古树,炽热的温度穿透双重梦境炙烤着王源的肌肤,浓烟与火舌像魔鬼的披风与爪牙,抓住了王源瘦小的身躯,他站住了,回头看到猫儿正身处大火中心。
“猫咪!”王源惊恐地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往回奔。梦境之中是怎样逃离了火灾并不清晰,最后的印象却是那只猫撞开了自己,向丛林深处奔逃,走之前回眸一眼,金色竖瞳灿然生光,衬着熊熊烈火一直把那温度烧进了王源的五脏六腑,让王源感到无力呼吸。
 
这窒息感似乎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王源“唔”地一声从虚虚实实的梦中醒来,难受地去摸胸前,伸手却触到异常柔软紧实的皮毛,比嘟嘟的卷毛顺滑有韧性得多,却与梦中触感十分相像,王源一怔,猛地坐直,入眼只见一大团暗金色的炫目斑纹从胸前骨碌滚落,滑到了他的腿上,将近半米长的大猫摊着四肢露出不设防的肚皮,呼噜噜睡得正香!
王源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双手去捏脸颊,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未醒,痛感倒是迟钝,但自己紧接着发出的嘶哑声音就将他迅速拉回了现实,“小…猫咪?”
这猫倒是睡得熟,滚了几滚都不醒,还伸了个懒腰调整了姿势,以便更好的适应不如胸膛平坦的双腿位置。
王源表情充满惊奇,看看睡前心神不定推开没关好的窗户,又看看这猫,忽然就伸出双手叉在大猫肋下,试图将它抱起来,但,居然没成功——这家伙好壮硕,起码得三十斤!然而抱没抱起来,却将这猫弄醒了,只见它十分不耐地举爪挠了两下耳朵尖,嘴巴大大张开打了个哈欠,威风凛凛足有半寸长的虎牙在灯光下反射着尖利的光,威慑力不言而喻。
哈欠打完,金色竖瞳倏然一瞪,就跟王源来了个近距离对视,瞬间梦境穿梭现实,五岁时成为定格的那段回忆踏碎时空的禁锢呼啦啦扑在了眼前,震得王源全身都颤栗了。
 
“啊……真的是你!小猫咪!”对视半晌,总算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不是梦与幻想的时候,王源终于一把将这猫抱了个满怀,惊喜地念叨,“你没有死!你果然没有被那场大火烧死!你怎么能找到我?太神奇了吧!你怎么能从丽江来到这里?奇迹吧?”
一叠声的发问并没有能得来相称的热情回应,大猫短促又冷漠地发出一声“喵”,宛若王源平素线上聊天时经常用的那个“哦”的表情包,王源噗嗤就笑了,双手亲昵地抱着猫脖颈,脸颊也蹭上去,笑眯了眼睛,自言自语道,“好神奇啊……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一定是特地来告诉我你没死对吧?呼……我真的太开心了!”
五岁那年随母亲旅行,调皮又无畏地偷偷独自深入山林,险些踩到偷猎者布下的兽夹时被这猫飞扑救下,而后一起度过那半日追逐嬉戏的丛林时光,不想随后莫名遭逢大火,险些丧命,虽然之后王源还是因为火伤而失去了美好的声音,也失去了和乐融融的家庭——因为工作繁忙而反对旅行计划的父亲自那以后就对当初一意孤行又有所失职的母亲充满了无法原谅的怨怼,更何况父亲本人是极其出色的演唱家、钢琴家并经营着优秀的合唱团团队,他曾经将最大的人生期望都寄托在了拥有过天籁童声的王源身上,意外之后,一切全都毁了。但关于那些人生,年少的王源还未曾察觉分量,他唯独记挂当时救过自己的那只猫,有没有幸,逃得一命?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小猫咪……啊,你长大啦!我也长大啦!你现在是大猫咪了……你这么神奇,你是不是猫神啊?哈哈……”王源难得完全显露出幼稚的一面,抱住这凭空出现的猫在床上打滚,任对方一副耷眉眯眼的嫌弃脸也不以为杵,反正大胆地去揪猫胡子,嘻嘻笑道,“别这样,欢快点呗!不然好像加菲那副蠢相!哈哈……”
“喵!”大猫终于爆发不满,肩骨一耸,从王源怀里跳出来,毫不留情地坐在了他的脸上。
“唔!”王源被压得要死,赶紧去抓猫肚皮,这猫倒是怕痒,“咪”地一声滚了开去,粗长的尾巴气呼呼地勾住了王源细白的脖颈,脑袋竖起来回头,金瞳灼灼,居高临下地看王源的脸。
它这条粗重且灵活之极的尾巴缠住王源的颈部时,映衬着毛色上耀眼的黄棕色蟒纹,有一种诡谲的威胁意味,王源嗓子一紧,躺着没敢动,笑声凝在了喉咙里,那嘴角倒还是翘着的,一猫一人这么僵持对视了半天,王源刚想笑着再说句什么,不料这猫儿尾巴倏然一松,眼前花纹一闪,他急忙坐起来身子时,就只看见窗帘微动,猫已不见踪迹了。
 
帐然若失,又疑心梦中,王源度过了恍惚的一夜,直到翌日上学的闹钟将他彻底唤醒,他才叹息着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窗台上几根黄棕色的毛发,无奈地笑了笑,暂时压下满腹疑虑。
 
算是怀有着好心情出了门,却没想到刚走到蔷薇花路一眼看见了昨天傍晚很无礼的那个王俊凯,闲闲散散地靠在铁栏杆上,一身黑白斑纹卫衣短裤,单手插兜,呼噜噜喝着一盒牛奶。
冤家路窄——王源腹诽,心里尽力撇除看到这人时那种难以言说的熟悉和紧张感,低头只管走自己的路。
 
“喂!看到我不开心吗?”
王源不理会王俊凯,他却要理会王源,叼着那盒牛奶跟在了王源身后,挑着眉毛大喇喇地问。
“我觉得你大概是认错了人。”王源板着脸说,因为怕这人又像昨天似的动手,暗地里拽了拽外套的袖口,抱着臂走得飞快。
“没认错……王源呗。”王俊凯长腿交迭,步子迈得优雅又轻快,跟在几乎要小跑起来的王源身边,丝毫不见脸红气喘,反倒他看王源赶路赶得辛苦,一伸手,揽住了王源的腰。
“喂!”王源见这人果然还是喜欢动手动脚,挥着拳头就要揍他,没料拳头就被王俊凯握住了,再要挣又挣不出,王俊凯拦着他的腰把他往身前带了带,笑出两颗虎牙,得意地觑着王源比他矮大半个头的身高,说,“长大了,也还是小不点嘛!”
近距离脸对脸,那股子诡异的熟悉感又升腾起来,王源对上王俊凯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拧着眉头问,“你到底是谁?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并不记得你……”
“哦,我是神,看你长得可爱,特地来帮你实现愿望的,你说你想要什么?”王俊凯的眼光在王源脸上逡巡一圈,说完舔了舔嘴唇,又道,“我猜你是想要一副好听的嗓子是不是?只要你说,我就能帮你。”
“呵!”王源都被他气笑了,冷哼一声,那寒气彻底结冻了在眼睛里,盯着王俊凯漫不经心的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存心来戏弄我,我劝你早点滚开!”他说着这话,咬着牙憋足了劲儿想要挣脱王俊凯两只手的禁锢,手都挣红了。
王俊凯似乎才觉察到王源是真的很生气,妥协的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好似很无奈的说,“怎么生气了?你真的不想要吗?”
“我、不、要!”王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跟这人纠缠,气呼呼地丢下三个字,转身要走,又不甘心似的回头指着王俊凯的鼻子说,“你别再跟着我!”
 
一路脚不沾地的奔进了学校,王源仿佛是怕被鬼追。他却不知道自己跑掉之后,王俊凯身边就跳出来一只他心心念念的相貌相似的大猫。
“哧!小凯你是不是蠢?教给你的人类的礼仪都忘光啦?哪有你这样一上来就抱着人家不撒手的人类?”大猫浑身酒气冲天,却趾高气昂,人立站姿,还前爪叉腰,就是前爪有点短,那叉腰的位置稍微有点高,像个胖老头穿着高腰裤,裤腰都拎到腋下了。
“你才蠢!不是说要热情一点吗?”王俊凯早在王源一跑掉的时候就垮掉了笑容,恢复一贯的嫌弃脸,耙了耙头发烦躁地说,“不就是实现一个愿望的事儿吗!他肯定想要嗓子恢复正常,还用问吗?直接帮他就行了呗!”
“那可不一定哦~”醉猫踮着后腿有模有样的踱了个方步,叹道,“人类啊……真的是世间最莫测的生物呐!他不说你永远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有时候,即便他说了,你也还是不知道!”
“啧!麻烦!为什么我一定要做这件事?我只想要在森林里安安静静地修行。”王俊凯双臂枕在脑后望天,日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映照出流光溢彩的暗金花纹。
“当年他用肉身之躯替你挡天火试炼,毁了一副好嗓子,也断了这一世本应扬名天下的前程,这是你的尘缘未了。该结不结,再修千百年你也毫无进益。姑且算一场修行吧。”醉猫捋捋胡须摇头晃脑,踱到王俊凯脚边踢了踢他。
“唔!知道啦!”王俊凯不耐应声,抓住铁栏杆翻身一个后跃,修长柔韧的身形跳过蔷薇花架再落地时,就化成一只暗金色的蟒纹大猫,闪电一般穿过疗养院,往王源的学校方向去了。
 
“云猫?”生物老师一脸诧异地从已经滑落到鼻尖上的眼睛背后看王源,阔大的脑门上一片抬头纹,“你说你在我们这里看见云猫?哈哈,大概你说梦中看见的可信度还是很大的……呶!看看这个!”说着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几下,点开一篇文献让王源看。
王源吞咽了下口水,皱着脸凑过去,先是看到文档中的云猫插图,黄棕蟒纹,体态矫健,尾部粗长,赫然就跟昨天晚上出现在他床上的那只极为相像,心中有了肯定,再去看老师选中的那段文字——
“一百年前,当人们首次对云猫进行描述的时候,人们对这种猫几乎一无所知;令人沮丧的是,一百年以后,我们面对云猫时依然只能这么说。”
随着眼睛看完最后一个字,王源耳边响起老师紧接着的补充说明,“我国境内云猫的踪迹更是已经消失十年了,自从那年丽江山火之灾。”
敏感词汇触动王源心弦,他一惊抬头,问老师,“山火?跟云猫有什么关系?不是说也没有造成太大的灾害吗?”
“我记得当年报道称,有居民反映在山林边缘看到一个小男孩与一只云猫幼崽玩耍的情形,之后山火突发,小男孩昏迷被抬出,那猫崽困在大火中间,不知所踪。当地居民迷信猫神,说之后还怕有大灾……倒也没有,只是云猫确实从那之后再也没被探查到踪迹了。”老师说着推推眼镜,笑道,“何时对生物这么感兴趣了?”
王源猛一回神,也笑笑,说,“没,就是做梦梦到那种猫了,好奇……谢谢老师!我回教室了!”
 
一半天心思不宁,王源中午也不想出去吃饭,喊同学帮他带面包饮料和烤肠,趴在自己靠窗的桌子上发呆。五月天怡人,同学们全都出去吃饭的吃饭,玩的玩,空无一人的教室在窗户外透过来的微风中特别惬意,王源眼睛看着窗外悠悠天空,半眨不眨的泛着困劲,忽而就听到一声微弱又飘渺的猫叫,他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推开窗子往下看。他们教室在一楼,窗外是绿化带,长着丛丛簇簇矮冬青,人是没有下脚的地儿,那只在王源脑子盘旋了经年的云猫却正蹲在墙根,仰着毛茸茸的斑纹小脸,灿金竖瞳映着阳光,清晰可见里面藏着古老奥秘的花纹,似乎凝聚,又似乎穿过跟王源对视的目光,看进了王源的内心。
王源愣愣的,嘴巴微张,却不知要说什么,那猫却转身钻过绿化带,跑到了路上,跑两步,又回身蹲下来,对着王源叫。
仿佛是受到了蛊惑,王源脑子里没有任何思考,手臂撑着窗台,跳了出去,而后一直追着云猫,跑出了学校,一路上似乎遇见许多同学,王源无暇留心,却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看见那只猫。
云猫步伐很是轻快迅捷,王源眼见它拐过转角不见了,赶紧加快脚步追,拐弯的时候就没刹住,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怀抱。
 
“王……俊凯?”王源抬头,第三次对上这一双已然印象深刻的桃花眼,惊讶地瞪大眼睛,喊,“怎么又是你——”
“嘘!”王俊凯伸出一根食指压住王源的嘴唇,环着他的腰说,“你对我质问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很不乖,你找猫对不对?我带你去。”
那根食指用力不大,腰间环着的手臂施力也不强,王源却感觉自己丝毫没有反抗能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王俊凯话音刚落,揽着他的手臂只略一紧,就整个带着他腾空飞起,失重的感觉是一刹那,王源惊呼一声,条件反射抱住了王俊凯的胳膊,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王俊凯脚尖点过一盏路灯借力,颀长身形优雅又灵敏,嘴角勾起笑意,低声念了句,“这才乖!”
“你到底是什么人?”迎着风的纵跃,脱离地表和凡尘,王源的刘海飞扬起来,露出整个奶白面庞,那双黑眼睛也更加透亮,闪现着三分孩子气的惊奇,三分少年心性的兴奋,和三分对未知神秘力量的胆怯,所有之前对王俊凯的疑虑和排斥只余下一分了,他抓着王俊凯的胳膊仰着脸大声问。
“我是你的小猫咪啊!”王俊凯回答,同时伸手抱住王源的肋下,带他停在了一片蓝色瓦片的高高的屋顶上。
 
动忽而静,王源喘息不平,心跳声砰砰砰,响彻耳际。王俊凯却很淡然,只是对着王源笑起来的时候,显出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平添了讨喜的可爱。
却一时都没有开口,相对而视,离人群很远,离天空很近。
“你……”良久,王源终于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作何询问,如梦似幻,虚实难辨,一时无从理解。
王俊凯却蓦地一笑,脑袋轻微一点,头顶上就“咻”地出现了两只猫耳,奶咖底色,黄棕斑纹,随着王俊凯神气活现甩甩头发的动作,那耳朵便支棱棱弹动两下,甚是鲜活,直把王源看愣了。
却还有更奇幻的,王俊凯忽而仰面就往下倒,同时一股力道缠上王源的腰,迫使他跟着扑过去,趴在了王俊凯的怀里,与他一起倒在了屋顶。王源触手一摸,摸到了加粗加长也更加灵活的猫尾巴。
“……好吧……所以……”王源伸出手撑在王俊凯的胸膛,说,“我相信了,你是那只猫……”
“嗯哼~”王俊凯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伸手扶在王源的腰间,“云猫一族,从不瞒骗。”
王源“啊”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云猫……”
“是的。”王俊凯点头。
“是……猫神?”王源试探性质的,歪了歪头问。
“哦,根据你们人类的意思,大概可以这样叫。”王俊凯随意的点点头,手指间卷着王源的衬衫下摆,说。
“……好厉害的样子……”王源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的,嘀咕了一句,忽而察觉王俊凯卷他衬衫下摆的手指尖似乎触碰到肌肤,才反应过来他俩的姿势有点不对,红着脸就要起来,但反而被王俊凯一翻身,将他压在了下面。
“喂!”王源叫了一声。
“怎么?你很奇怪,我是猫的时候,你喜欢的要死,我是人的时候,却很讨厌,现在你知道我就是猫了,为什么还不与我亲近?”王俊凯擒住王源的下巴,说着逻辑奇怪的质问,眼神里有着诱惑。
王源只觉得神思全部是混乱的,下巴上被王俊凯捏住的皮肤像要着火,只好偏着头不看他的眼睛,勉强说了句,“我是正常人,奇怪的是你才对……”
“嗯,好,我奇怪。不过,你的嗓子……”王俊凯从善如流,不与他争辩奇怪这个话题,手指松开王源的下巴,滑到了王源的脖颈,慢慢地说,“你的嗓子,是那时候在火中受的伤吗?”
 
这个话题瞬间转移了王源的情绪,他只觉心尖上一疼,咬了下嘴唇,看着王俊凯点点头,说,“是……你呢?那时候你受伤了没有?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很好。”王俊凯说,“那是我们族里必经的修行试炼,对我没什么真正的威胁,只是命数未能预知,状况突发,连累了你。所以,我很抱歉。”他说着,神情甚是温柔,指尖一直在王源颈上摩挲,顿了顿,声调低低的,语气中却满是期待地说,“把你的声音还给你好不好?”
那期待实在是甜美至极的引药,王源也不禁十分期待了,甚至他不敢相信,问,“真的?这,对你会不会有什么损伤?”
“不会!”王俊凯利落的说,“相信我。这是我对你的亏欠,实现了你的一个愿望,对我只有好处。”
“原来是这样……”王源明白了,“像传奇故事里那样的吗?”
“大概吧……不是很懂你们人类的说法……”王俊凯微微皱了皱眉,语速很快地说,“所以,要实现吗现在?要回你的声音?”
“等等……”王源却突然摇摇头,他想到他的父母亲,道,“你是说,实现我的一个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对吗?”
“对的。”王俊凯似乎有点控制不住的难耐,说,“声音,就是你的愿望,对吧?”
“我不确定……”王源却道,他看着王俊凯,表情疑惑,“因为我当年调皮乱跑遭遇事故受伤,我爸爸就与妈妈冷战十年,他是不是早就已经不爱妈妈与我了?”
“什么……我不懂……”王俊凯摇摇头。
王源却只是自顾自说,“小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要恢复我的声音,想着只要我的嗓子好了,就能够重新得到爸爸的爱,妈妈也会被原谅,我们家依然幸福,我真的,做梦都在想吧……可是,直到现在我却偶尔会思考,我只是意外失去了原本好听的声音,就因此不被爸爸原谅长达十年之久,那么,他是不是本来就不爱我呢?爱与不爱,原来都是有借口……”他躺在那里,黯哑破碎的嗓音诉说着从未与任何人说过的情绪,突然眼角就有一滴泪滑出来。
而王俊凯的表情却从原本疑惑不解的,变得怔怔的,他突然伸出手指,接住了那滴眼泪,而后从王源身上坐到了旁边,说,“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
 
王源没有说话,看着空无一物的蓝天,忽而远处飞来一架飞机,轰鸣声悠远空旷,是一个小小的灰色影子,按照既定航线稳稳地行驶,天空那么大,它的目标却明确,不会丢失方向,那么有安全感,真好。王源默默地,漫无目的的想着,脑子里慢慢放松,慢慢放松,突然耳边就响起来一道炸雷——“大源!给你的烤肠!”
王源猛然惊醒,一睁眼看到损友的大饼脸,忽的站了起来,王俊凯,屋顶,飞机,什么都没有,他还在教室里,时钟也不过走了二十分钟。
“怎么了?”损友看他瞳孔都放大,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去拍他的额头,问,“鬼上身了?来,哥给你把鬼怼出去!”
王源被他怼得一下子又跌坐回去,也没计较,白着脸摇摇头,拿过面包烤肠开始吃,不说话。
 
与此同时的那个屋顶上,王俊凯独自坐着,指尖捻着一滴眼泪。醉猫跳了上来,围着他踱步,啧啧有声,“如此直接就暴露自己坦白一切真相,当真是你的做事风格,不过,了结这段尘缘之后,你可要把他的记忆洗干净点。”
王俊凯没理他,半晌忽然问,“人类为什么会哭?”
醉猫挠挠胡须,不以为然地说,“因为人类经常把自己困于七情六欲。”
“七情六欲,那是什么?”王俊凯又问。
醉酒大猫就看了看他,说,“不管那是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你来,是要还给那个孩子他该有的人生,而不是拿走什么东西。”
“我能拿走什么呢?”王俊凯这才看了他一眼,,轻轻问了句,而后却不待醉猫回答,指尖碾碎了那滴眼泪,不再多言,纵身一跃,从楼顶上跳了下去,起落如电,像是依然飞翔在丛林之中。
 
而王源,于是更加神思不宁了,一下午被各课老师都点名拎起来,让他站着听,回回魂。直到放学,一路心不在焉应付着同行的朋友,紧赶慢赶,跑到了蔷薇花路,却没有看见那个颀长身影,空荡荡的失望像过堂风,吹散了他的热切,落差之大,使他怀疑王俊凯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梦。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依然是妈妈和嘟嘟在等着迎接自己,爸爸的车子还没回来。然后是母子俩人的晚餐,再然后是钢琴练习,一切按部就班,但王源却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改变,那些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说出口的话一旦浮出水面,即便是在梦中,即便是说给了一个虚像幻影,都不可能再安分地沉淀下去了。
而且莫名其妙的,他潜意识认为那不是梦,认为王俊凯就是那只猫,而他也有能力真的恢复自己的声音,这种认定,给了他底气,也滋生了与之相对的,在重塑完整的自己之前,想要嘲讽现实的偏激。
 
“时间到了……上去做作业吧。”钢琴练习的时间被妈妈卡的很准,自从那年他出事之后,妈妈总是在像标尺一样卡他的一切时间安排,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上学,回家,吃饭,练琴,做作业。王源也一直配合得很好,认为只要足够听话,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但久而久之认识到这只不过是自己和妈妈一厢情愿的画地为牢。
而他现在,突然很想打破这牢笼。
“我等爸爸回来再上去,有些话想跟他说。”王源手指敲在琴键上,面色沉如止水。
“说什么?”妈妈果然紧张起来,放下手工,走过去王源身边,忧虑地说,“什么事你可以跟妈妈说,不要惹爸爸生气……”
王源深吸一口气,一些话语简直要冲口而出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妈妈不是应该承担他的那些尖锐话语的对象,他也需要保持住这一股打破自己的冲动,去面对该去真正的心结。
 
王源态度坚决,妈妈于是变得焦虑,她搓着手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当年自己没看好王源的失职与错误,对上帝忏悔,祈求宽恕,直到王源的父亲终于回来。
穿着精致,从头发到皮鞋皆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客厅看到依然坐在那里的王源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丢了句,“没记错的话,今天不是钢琴课。”其声音如钟如磬,如玉石碰撞鸣响,仅仅说这么一句话都是非凡的动听,难免就会让人向往他的歌声。
以前的王源更是对他充满崇拜与敬畏,连在他面前说话都会觉得羞愧,然而此时他只觉得他冷血冰凉。
“爸爸,”王源从钢琴边站了起来,开口,相形对比之下,这把嗓子可真的是嘶哑难听,但他却还是固执地说了出来,“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这话一出,父母亲所有的动作都成定格,爸爸的脸上还残留着那一丝未尽的冷漠,夹杂这不及反应的错愕,就听王源继续道,“仅仅因为我五岁时的淘气受伤,损失掉了对你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你就不再爱我,到底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呢?是不是只算一件可以使你荣誉加身的工具?”
“……呵!”王爸爸错愕只是数秒,马上就因为王源的话而滋生怒气了,他摔了西装外套,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源说,“荣誉加身?你也能提荣誉这个词吗?这些年来,为了给你治嗓子我花费了多少心思,浪费了多少钱财,都没有希望!是你,是你自己毁掉了你的价值,你的天赋,这价值也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我的?既然是我的,那我来说,毁了就毁了!没什么可惜的!我不需要,我弹钢琴不能活吗?我去干任何工作不可以活吗?为什么要拿明明已经失去的东西来消耗我剩下的所有?我只想生活的快乐一些。”王源跟他爸爸对视,丝毫不相让。
王爸爸也更近了一步,他的愤怒更加坚定,又升腾起悲凉,看着王源的脸说,“你太天真了,你永远都不明白你失去的天赋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别人一辈子都唱不出来的东西,你不到五岁就能自然而然地唱出来,你尚且够不到琴凳的时候,就能创造出奇思妙想的美好旋律……全都被毁了,你的嗓子,和随之一起的音乐创造力……你居然还说没什么可惜的,你这是在践踏你自己的人生!”
“那你要我去死吗?”王源突然冷冷地接了一句。
爸爸的盛怒,与妈妈的焦虑,戛然而止。
气氛冷凝了十几秒,爸爸突然走到王源跟前,给了他一巴掌,咬着牙,说,“到底是谁自私?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王源偏了偏头,用舌头顶了顶脸颊,说,“既然依照你所说的,我失去了那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与之相比,我剩下的生命全都没有微不足道,我可不就是该去死么?”
王爸爸被他冷厉尖锐的话语刺激到眼睛透红,举起巴掌说,“你敢再讲一遍死这个字,我现在就打死你!”
 
那巴掌却未能落下来,父母二人所有的动作表情乃至呼吸都一霎静止,仿佛时间被冻结。
王源的肩膀搭上来一双手,从后拥住他,说,“唉……我带你离开一下吧……”
是王俊凯。
果然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王源莫名觉得安心,往后靠在这人怀里,闭了闭眼,再定神时,他已在繁星如水的户外,一片河滩,浅草茸茸。
王源随意坐在了草地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不说话,王俊凯依然清晰地看见有眼泪从他脸颊滑落,蜿蜒出悲伤的痕迹。他想了想,伸出手去,摸了摸王源的头,说,“其实,你知道吗?在遇见你的那次之前,我从来不会跑到森林边缘。”
王源转脸看他,泪水浸透的眼睛大睁,透着委屈和强烈的辩白,“我也,从没有那么不听话的独自逃开妈妈的管教过。”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王俊凯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重复道,“王源,这不是你的错。”
王源定定地看着王俊凯,眼泪流的更凶了,他几近抽噎,抱住了王俊凯的脖子,呜呜咽咽的哭声宣泄着长达十年之久的委屈,难过,和恐惧无望。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的余生都用来为年幼的一场意外来偿还,明明也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的人,是他自己,而他,也到底不过是一个孩子啊。
 
“别哭了……”王俊凯拍拍他的背,继续说,“遇到我之后造成的伤害,我会全部为你弥补,现在告诉我,你想要重新拥有属于你的声音,好吗?”
王源抓着王俊凯的衣襟,指关节攥得发白,颤抖着低哑的嗓音说,“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告诉我。”王俊凯抬起王源的下巴,目光灼灼地深深看进王源的眸心,两个人都急促喘息,王源觉得喉咙深处在发紧发痒,心跳声像战前鼓,一声声,催他激昂。
“我……”王源看着王俊凯,四下旷朗安静,仿佛上九天下黄泉的所有神佛和鬼怪,全都屏气凝神,等待他,将所求诉诸于口,“我想要,恢复我的声音”——是紧绷的琴弦“铮”然奏出清响,是王源十年来日日夜夜埋在心底里的渴望。
“好……”王俊凯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轻抚停在王源咽喉,声调缓慢又低沉,念道,“以我之名,以你所愿,有恩报恩,有债还债。云猫之灵在上,此结,已解……”
细微的金光从王俊凯的指尖发出来,将王源咽喉部位的白皙肌肤映射透亮,他们两个都闭上了眼睛,只有那一指尖的触碰,传递着似有若无的温度。
 
直至良久,王俊凯撤回来手指,而王源也随之软倒在他怀里。
“你,可以讲话了。”王俊凯轻轻地说,低头看王源的嘴唇,他尚且记得很久以前那个爱唱歌的小孩子,声音比山林中最欢乐的莺雀都动听,他期待他开口。
王源抬起头,直起跪坐的身躯,仰着脸,慢慢贴近王俊凯的耳畔,花瓣一样的上下嘴唇微微触碰,说了一句话。
 
 
“喔呼~出差结束~~”醉猫吹了个口哨,跳到更高一阶的树杈上坐着,与王俊凯一起,看着王源家的院子里热闹的party,王爸爸意气风发,揽着王源的肩膀跟人说话,院子里摆放着钢琴和麦克风,王源打扮的像个精致的小王子,微笑得体,被雕琢成最完美的样子。等到他终于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唱,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惊艳的叹息却从眼睛里涌现出来,王俊凯也不例外。
“茫茫人海中遇见你
如同阳光照进心底
最美的时光有你声音
我心情无法言喻
从未想过会遇见你
让我惊喜让我痴迷
你是我人生重要意义”
 
“嗯……真好听呢……不过,小凯,我们该走了,希望你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干净了。”醉猫微笑着提醒。
“不用你操心,走吧。”王俊凯在树枝间站了起来,神色平静,未有多说,而后纵身一跃,只见两道暗金虚影凭空一闪,消失无形了。
王源在院子中间抬起头来,看看那无风自动的树冠。
 
半个月后,王源照例背着书包放学,与朋友嘻嘻哈哈的一路,“两元一首”小摊上大妈的歌单尚且都没更新,王源嗓子不好的时候唱歌捣乱不露怯,如今嗓子好了,却开始惜声,再不跟损友胡闹,抓着书包带子一径沿路跑回家。
蔷薇花期尚未结束,有风卷落花与尘土旋转起落,窄路短途,抬首相逢,王俊凯站在那里,露出虎牙笑。
王源收敛了外露的喜悦,却难掩眉目的张扬,他咬了下嘴唇走过去,微笑,“你好呀,小猫咪。”
王俊凯叹息,“真的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呢……”
“哦,那你回来做什么?”王源歪头。
王俊凯就伸出手,指尖触碰过这孩子柔软的唇,慢慢地说,“因为仙尊说我,负债累累。”
“还得完吗?”
“那要看债主是不是把利息算得太高。”
“债主是谁?”王源眨眨眼睛。
王俊凯就低下头,靠近他的脸颊,鼻息扰乱王源鬓角细微的绒毛,慢慢的说,“债主是,眼前人。”
其声调低不可闻,却清晰深入听者内心,正如那晚河边,王源用他失而复得的声音说出十年来第一句话,是落进王俊凯耳中的,将他此生尘缘缚住的一句——
 
“王俊凯,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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